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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神之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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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先回来了。

不是听觉的声音。是规则摩擦的声音。像两块巨大、冰冷、纹理截然不同的玻璃,在虚空中缓慢而沉重地互相碾磨。那声音不通过耳膜,直接刮擦着意识本身,带来一种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来的、深层的认知眩晕。

我躺在观察口冰冷的地面上,右臂银白纹路下的灼痛已经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、被掏空后的虚脱感。掌心印记黯淡得像一块烧尽的余烬,只有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,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。

我还活着。这似乎是唯一确定的事。

视野边缘,色彩在缓慢地、病态地流淌。不是观察窗外那些草案力量显化的颜色,是我自己视网膜上、或者说是我对“颜色”这个概念的处理机制,出现了错乱。我看见地板的灰色在向暗绿色渗透,墙角的阴影泛着不祥的灰黄波纹,就连我手背上皮肤的肤色,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极其淡薄的、不断闪烁的蓝白网格幻影。

“认知污染……”我喃喃道,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。强行驱动“悖论棱镜”,将自身作为“例外”的源点去折射三种草案的力量,哪怕只是短短几秒,造成的规则反冲也远超预期。我的感官系统、思维逻辑、甚至对“自我”的连续感,都像是被丢进了不同规则草案的碎纸机,然后勉强粘合起来的拼贴画。

但我必须动。必须离开这个即将再次成为冲突焦点的观察口。

我用左手支撑着身体,试图坐起。手臂肌肉传来抗议的酸痛,但更糟糕的是,当我移动时,我的影子——在窗外那混乱、多光源的规则显化光芒下投出的影子——出现了延迟。我的身体已经抬起,影子却在半秒后才做出相应动作,而且动作轨迹出现了重影,仿佛有另一个“我”在更慢的时间流速里做着同样的动作。

“循环回廊草案的残留影响……”我咬牙,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诡异的重影,踉跄着扶墙站起。

观察窗外,那短暂的、由“悖论棱镜”之光创造的“无效化领域”已经彻底消散。暗绿菌巢、灰黄波纹、蓝白网格再次占据了各自的领域。但它们之间的互动方式,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变化。

它们不再仅仅粗暴地互相侵蚀、覆盖。而是在试探性地接触、渗透、甚至……局部融合。

我看到一处蓝白网格与暗绿菌丝的交界处,网格的线条变得柔软,甚至微微膨大,表面生长出细密的、类似真菌菌丝的绒毛,而这些绒毛的末端,又闪烁着细微的、属于网格的蓝白光点。那是一片被“繁育之巢”草案有机化、但又保留了部分“简化”逻辑特性的混合规则组织。

而在另一处,灰黄波纹扫过一片暗绿菌毯时,菌毯的增殖速度突然出现了节奏性的变化——快速增殖几秒,然后倒退回几秒前的状态,再快速增殖……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局部的、针对“生长”概念的微型时间循环里。

它们在学习。不仅仅是从与“例外”(我们)的互动中学习,也在从彼此的矛盾与冲突中学习。它们在以我们所在的区域为“培养基”,进行着规则层面的适应性进化和杂交实验!

一种比单纯毁灭更深的寒意,顺着我的脊椎爬升。我们不仅是实验品,还是催化剂,促使这些非人的规则草案加速演化出更复杂、更诡异、也更难以预测的形态。

必须警告其他人。

我跌跌撞撞地冲向地下掩体的密封门。门上的指示灯显示内部气压稳定,隔离凝胶层已激活。我用力拍打厚重的合金门板。

几秒钟后,门旁一个狭窄的观察孔被拉开,露出药囊焦急而苍白的脸。“镜晚姐!谢天谢地!我们以为你——”她的声音戛然而止,眼睛惊恐地瞪大,盯着我的脸,“你的眼睛……你的影子……”

“开门,快!”我来不及解释。

气密锁转动,厚重的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。我挤了进去,门立刻在身后关闭,将外面那越来越诡异的规则摩擦声隔绝了大半——但并非完全,那声音似乎能穿透物理隔绝,直接在意识层面低语。

地下掩体里挤满了人。昏迷的雷昊和阿响被安置在角落的维生设备旁。铁锈、灰隼、岩脊、齿轮等战斗和后勤人员守在几个关键出入口和观测设备前,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深的警惕。老烟斗正趴在一台临时拼凑的、连接着多个传感器的显示器前,屏幕上的抽象光斑图景比之前更加混乱、狂暴,三种颜色的辐射彼此纠缠,难分难解。

“外面……”铁锈沉声问。

“更糟了。”我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在地,药囊立刻蹲下身,用便携扫描仪检查我的生命体征和认知稳定度。我简要描述了观察到的草案“杂交”现象。

“规则层面的……基因污染?”齿轮的声音带着一丝技术狂遇到前所未有难题时的、扭曲的兴奋和恐惧。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老烟斗直起身,指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完全混杂在一起、不断变异的光斑区域,“‘棱镜’的短暂干扰,没有击退它们,反而……刺激了它们。就像在培养皿里滴入了一种新的催化剂,让原本缓慢竞争的菌株开始了疯狂的变异和重组。现在,这片区域的‘规则草案’可能已经不再是纯粹的7749-alpha、Oga或Siga,而是产生了大量不可预测的、临时的‘杂交变种’。”

“这些‘变种’的……行为模式?”岩脊问出了关键。

“未知。”老烟斗摇头,“可能更激进,可能更诡异,也可能……出现一些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、在单一草案逻辑下不可能出现的‘规则性状’。比如,同时具备‘简化’、‘增殖’和‘循环’特性的某种东西。”

所有人沉默。想象一种同时具备绝对秩序、有机增殖和时空循环特性的存在……那简直是噩梦本身的规则化形态。

“我们还能撑多久?”灰隼问,声音很轻。

老烟斗调出另一组数据,是地下掩体墙壁上涂抹的“概念隔离凝胶”的消耗速率图表。代表凝胶有效厚度的曲线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倾斜。

“隔离凝胶在持续蒸发——不是物理蒸发,是被外部多重规则辐射缓慢‘中和’或‘转化’。根据当前消耗速率,最多……十二个小时。之后,掩体墙壁将失去对规则辐射的大部分隔离能力。那些‘杂交变种’的力量可能会直接渗透进来。”

十二小时。

“阿响和雷昊的状态?”我看向药囊。

药囊脸色灰暗:“雷昊的体表晶化暂时被抑制剂延缓,但晶化深度在缓慢增加,已经接近主要神经簇。一旦晶化侵入中枢神经……他的意识可能永远无法恢复,或者……变成某种规则化的存在。阿响……门扉的投射已经彻底停止,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在最低限,但‘悖论辐射’读数几乎归零。就好像……‘安静否’那边的连接,被什么东西暂时屏蔽或干扰了。”

连接被干扰?是“悖论棱镜”爆发的影响?还是外面那些杂交草案的力量,开始侵蚀历史层与现实之间的“通道”?

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,再次漫上胸口。我们像被困在一个正在缓慢沉入规则深渊的铁棺材里,氧气、时间、希望,都在飞速流逝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掩体深处,那台连接着阿响维生设备的、原本只显示基础生命体征的备用监视屏,突然亮了起来。

不是读数变化。

是屏幕上,开始自动浮现出字迹。

扭曲的、不断自我修正和涂抹的、仿佛由无数细小逻辑符号组成的……暗红色字迹。

不是阿响的笔迹。也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人的笔迹。

那字迹带着一种冰冷的、非人的、却又充满了一种浩瀚疲惫感的质感。

字迹断断续续,闪烁不定,像是在与强大的干扰抗争:

“…听…见…”

“…杂交…噪音…污染…通道…”

“…它们…在…制造…‘无序测试场’…”

“…第七协议…意识…默许…甚至…推动…”

“…所有草案…竞争…最优解…但…‘无序’…是…必要…变量…”

“…我…被…干扰…无法…直接…投射…”

“…但…‘种子’…还在…生长…”

“…寻找…‘骰子’…”

“…混乱…的…骰子…在…测试场…中央…”

“…掷出它…引入…真正…的…‘随机’…”

“…打破…草案…预设…的…进化…路径…”

“…这是…唯一…扰乱…‘测试’…的…机会…”

“…小心…‘观察者’…的目光…已经…锁定了…‘骰子’…的…潜在…投掷者…”

字迹到此,骤然中断。屏幕恢复成单调的生命体征曲线。

但最后几行字,尤其是“小心…‘观察者’…的目光…已经…锁定了…‘骰子’…的…潜在…投掷者”这句,让整个掩体如坠冰窟。

“是…镜瑶?”药囊颤声问。

“是‘安静否’。”我纠正道,心脏狂跳。这是自“深潜问候”和刚才的“棱镜”触发后,最清晰、最直接的一次信息传递。虽然依旧破碎,但指向明确——外面草案的杂交变异,并非意外,可能是“第七协议意识”(审议进程的深层意志)默许甚至推动的,目的是在可控范围内引入“无序”变量,测试草案的适应性和鲁棒性。而我们,就是制造这个“无序变量”的棋子?

“骰子”?混乱的骰子?在测试场中央?掷出它,引入真正的“随机”?

“测试场中央……”老烟斗迅速调出外部区域的扫描图,虽然因为规则干扰严重失真,但大致地貌还能辨认。“如果以据点为中心,方圆两百米内目前被三个草案杂交力量覆盖最密集的区域……大概是这里。”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点,距离我们地下掩体斜上方约三十米,原本是据点的一处小型露天物资堆放场。

“那里有什么特别?”铁锈问。

“之前堆放了一些从‘变质森林’和旧世界废墟收集来的、带有轻微信息扰动的‘异常物品’。”齿轮回忆道,“主要是些无法被常规规则解释的小玩意儿,本来打算研究,后来局势恶化就暂时封存在那里了。其中好像包括……几块刻着无法解读符文的骨头,一个永远指向随机方向的破损罗盘,还有……一个看起来像古董骰子,但无论怎么掷,六个面的点数都会同时朝上的古怪石头?”

“六个面同时朝上……”我喃喃重复。这违背了基础的物理规则和概率逻辑,是一种低级的、但确凿无疑的“混乱”或“悖论”现象实体。它本身就是一小块凝固的“无序”。

难道那就是“安静否”所说的“混乱的骰子”?一件天然的、蕴含着“真正随机”(或曰“同时存在所有可能性”)规则特质的异常物品?

“观察者的目光……锁定了潜在投掷者……”灰隼脸色发白,“意思是,谁去拿那个骰子,谁就会立刻被‘第七协议意识’重点关注?甚至可能触发某种……清理协议?”

“很可能。”老烟斗面色凝重,“‘安静否’建议掷出骰子,引入随机打乱草案进化。但这行为本身,就是最明显的‘干预测试’行为。‘观察者’(第七协议意识)不会允许测试被如此粗暴地干扰。投掷者会成为首要清除目标。”

又是一道残酷的选择题。派人去取骰子并掷出,可能引发未知的、足以扰乱当前绝境的“随机”效应,但执行者几乎必死无疑,甚至可能死得比被草案吞噬更惨——被“协议”本身直接“删除”。

谁去?

掩体里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、令人不安的规则碾磨声。

“我去。”铁锈沉声开口,机械臂握拳发出铿锵声。

“不。”我摇头,撑着墙壁缓缓站起,右臂的银白纹路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‘观察者’锁定的‘潜在投掷者’,很可能不是随便哪个人。能够引动‘混乱骰子’真正力量的,可能需要具备某种特质……比如,本身就携带着‘悖论’或‘诘问’印记的人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,落在我右手掌心那黯淡却依然存在的烙印上。

“镜晚姐!”药囊抓住我的手臂,手指冰凉,“你已经快撑不住了!再去外面,去那规则乱流的中心……”

“正因为快撑不住了,才要去。”我看向她,努力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,“我的认知已经在被污染,感官在错乱。再多一点混乱,或许……反而能让我理解‘骰子’的运作方式。而且,‘安静否’提到‘种子还在生长’……”我低头看向掌心,“这枚印记,或许就是它说的‘种子’。如果‘骰子’需要‘悖论’来激发,那我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——也必然是被‘观察者’目光锁定的那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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