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观测期的菌丝(2/2)
“启动紧急预案!”老烟斗当机立断,“放弃地面部分,全部进入地下掩体!封闭所有入口!用之前储备的‘概念隔离凝胶’(从逻辑脓液惰性态中提取的副产品)涂抹内壁,尽可能隔绝规则辐射的直接接触!快!”
刺耳的警报声在据点内部响起。所有还能行动的人立刻冲向通往地下掩体的应急通道。医疗组用最快的速度转移昏迷的雷昊和阿响。
我留在最后,看着窗外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恐怖的规则奇景。蓝白的网格在菌丝侵蚀下崩裂、发光;暗绿的肉质在循环波纹中扭曲、重生;灰黄的光晕试图将一切纳入无尽的回环……三种截然不同、却同样非人的力量,将现实当成画布,肆意涂抹、覆盖、撕扯。
我的右臂,银白纹路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动。掌心印记滚烫。不是警告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奇异的……共鸣?不,不是共鸣,是排斥与吸引的矛盾混合。
我能感觉到,那暗绿的菌巢力量,对我身上的“秩序”残留(守望誓言)和“生命”概念,表现出一种贪婪的“食欲”。
那灰黄的循环力量,对我意识中连贯的、线性的记忆和“成长”轨迹,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其“折叠”、“循环”的拉扯感。
而那蓝白的简化力量,则对我掌心代表“复杂悖论”的印记,保持着冰冷的、随时准备“删除”的敌意。
我是它们的共同目标,也是它们彼此冲突的催化剂。
就在第一批黏液即将触碰到据点外墙,灰黄波纹边缘距离我们不足二十米时——
我右手掌心,那滚烫的印记,自主地亮了起来。
不是之前召唤“安静否”时的爆发,而是一种更内敛、更持续的光芒。暗红与流转的异彩变得无比清晰,银白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沿着我的手臂向上蔓延出新的、更加复杂的分支,它们不再冰冷,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、存在性的温度。
与此同时,我脑海中,那些来自历史层的信息碎片,那些混乱的逻辑浮光,突然被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志贯穿了。
一个词,带着镜瑶那熟悉的、疲惫却坚定的质感,在我思维深处响起:
“…棱镜…”
棱镜?赤砂棱镜?那个信息折射器?
我猛地回头,看向正在被匆忙转移的设备中,那个由老烟斗和齿轮刚刚制作出来的、粗糙的“概念棱镜”原型。
镜瑶的意思是……用那个?
没有时间犹豫。我冲过去,一把抓起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、眼球大小的多面体“棱镜”。触手冰凉,但内部蕴含着奇异的、抗拒定义的波动。
“镜晚!你干什么?快下来!”药囊在通道口焦急地大喊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,黏液已到墙根,灰黄波纹近在咫尺。
然后,我做出了一个可能极其愚蠢、也可能别无选择的决定。
我没有跑向地下掩体。
而是握着“棱镜”,转身冲向了据点外墙上,一个面对规则乱流最前线、之前被“概念消除弹”余波影响而变得相对脆弱的观察口!
“林镜晚!”老烟斗的惊呼被厚重的防爆门关闭的声音截断。
我独自一人,站在这个即将被三种规则力量吞没的狭窄哨位里。
左手握住“棱镜”,右手抬起,将灼热发光的掌心印记,对准了棱镜的一个折射面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没有咒语,没有仪式。
我只是集中全部的意志,将掌心中那股源于“诘问”、源于“存在宣言”、源于“悖论之种”的、拒绝被任何单一规则定义的力量,连同我作为“林镜晚”的、“守望”的意志,一起灌注进棱镜之中!
“棱镜”剧烈震颤!
它内部灰白与暗红的光泽疯狂旋转、碰撞!多面体的每一个切面,都开始迸发出截然不同的、细碎而锐利的光芒——有些是纯粹的否定之暗,有些是温暖的记忆之色,有些是冰冷的逻辑之银,有些是炽烈的抗争之红……
这些光芒并非射向外界,而是在棱镜内部不断折射、混合、孕育着某种……无法被预测的结果。
而窗外,黏腻的暗绿触须终于爬上了观察口的边缘,灰黄的波纹也将这片空间笼罩,蓝白的网格光芒在背景中尖锐地闪烁。
三种规则力量,同时触及了我所在的位置——
也同时,触及了我手中那枚内部光芒已混乱、璀璨到极致的“棱镜”。
时间,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近乎停滞的瞬间。
我看见黏液滴落。
我看见波纹荡漾。
我看见网格切割。
然后——
棱镜,碎了。
不是爆炸。是如同一个被撑到极限的肥皂泡,无声地破裂。
从破裂的棱镜中心,没有能量冲击,没有物质喷发。
只有一道光。
一道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,无法用任何概念定义,仿佛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色彩,又仿佛什么色彩都不是的……
纯粹的光。
它轻柔地、却又无可阻挡地,以我为中心,扩散开来。
触碰到它的暗绿黏液,瞬间失去了黏腻的活性,变成干枯、灰败的粉末,簌簌落下。
触碰到它的灰黄波纹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,悄然消散在空气中。
触碰到它的蓝白网格边缘,网格线剧烈颤抖、扭曲,然后……向后收缩了短短几厘米。
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。
范围只有不到半径五米。
但它所过之处,三种草案直接显化的规则力量,都被暂时性地“无效化”了。不是破坏,不是对抗,是让它们在那一刻,失去了“作用于此”的定义依据。
光熄灭了。
我瘫倒在地,右臂的银白纹路黯淡下去,掌心印记传来被掏空般的虚弱刺痛。手中的棱镜只剩下几片黯淡无光的碎片。
观察口外,暗绿菌巢、灰黄波纹、蓝白网格,都停下了。它们没有消失,但似乎都“愣住”了,就像三头正在厮杀的野兽,突然被一道完全无法理解、无法归类、但又切实存在的“现象”打断,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与评估。
寂静再次降临。
这次,是真正的、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的寂静。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,看着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我做到了吗?用“棱镜”折射了“悖论之种”的力量,制造了一小片临时的、“超脱于草案竞争之外”的绝对例外领域?
代价是什么?棱镜毁了。我的力量几乎耗尽。而草案们……它们会怎么反应?
几秒后,答案来了。
暗绿的菌巢触须,缓缓地、试探性地,再次伸向被光扫过的区域。但在即将触及时,又迟疑地缩了回去。
灰黄的波纹,小心翼翼地重新荡漾,却避开了光曾存在的核心范围。
蓝白的网格,光芒明灭不定,似乎在重新计算着什么。
它们没有立刻再次进攻。
而是……开始了新一轮、更加谨慎、更加细致的观测。
并且,在我的感知中,那来自极高处的、“审议进程”本身的模糊关注,似乎也加重了一分。
我闭上眼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们为自己争取到的,不是安全。
而是一个更复杂的、被更多双非人眼睛同时盯上的……
实验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