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英雄的安眠(2/2)
第三块,第四块,第五块。
“李成、方文、孙小海,”陈末念出那三名队员的名字,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,“你们敞开心扉,拥抱混乱,安抚痛苦。你们的悲悯与沟通意愿,是‘筛’内部抚平细微冲突、促进和谐的关键机制。仁心渡厄,永世流芳。”
最后两块,被他一起捧起,放入并排的两个墓穴。
“张猛,刘毅,”陈末看着那两块紧密相连的结块,深吸一口气,“沉默的战士,最忠诚的伙伴。你们的托付与信任,是‘筛’各个节点间最坚韧的连接保障,是‘不断裂’的誓言。忠魂相伴,肝胆永照。”
七位牺牲者,七处归宿。
然后,是掩埋。没有用工具,所有在场的成年人,包括陈末、赵刚、老金、秦虎、王虎、林晓,以及其他人,都跪在或蹲在墓穴边,用手,一捧一捧地将温热的、带着青草气息的泥土,撒入墓穴,轻轻覆盖在那些微光的结块上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泥土落在结块上,发出簌簌的微响,像是最后的告别,又像是大地的接纳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、此起彼伏的抽泣声,和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。
孩子们看着大人们的动作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最大的那个男孩,轻轻挣脱母亲的手,走到墓穴边,蹲下身,将一直攥在手心的那块白色小石子,放在了赵刚墓穴的封土上。其他孩子见状,也默默地将母亲们采来的那些小野花,一枝一枝,小心地插在七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堆前。
最后,陈末支撑着站起身,走到墓穴前方。秦虎递过来一块从废墟中找到的、相对平整的深灰色石板,还有一截坚硬的金属锥。陈末接过,再次单膝跪下,将石板平放在腿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积蓄力量,也仿佛在思考最终的铭文。然后,他抬起手,金属锥尖抵在石板上,用力划下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冗长的生平。只有最简朴、最有力的字句,每一笔都倾注了他残余的全部力量与意志,在石板上刻下深深的痕迹:
基石永固
英魂长存
黎明守望
万灵感念
刻完,他额头上已布满虚汗,手指微微颤抖。秦虎和王虎上前,接过石板,将其郑重地立在了七个墓穴的正前方。石板在阳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,仿佛一个沉默的守卫,一个永恒的坐标。
陈末在秦虎的搀扶下,再次站直身体。他面向墓碑,面向那七个新起的坟茔,面向所有肃立的人群,也面向远处沉默的“灯塔”残骸和更广阔的、洒满阳光的新生世界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握拳,置于左胸心脏的位置。这是旧时代军人的礼仪,也是他们这群在废墟中挣扎求生者之间,对牺牲者最高的致敬。
秦虎、王虎、赵刚、老金、林晓、所有队员、后勤人员,甚至孩子们,在看到陈末的动作后,都下意识地,或标准,或生疏,或带着稚气的模仿,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
阳光炽烈,寂静无声。
只有风,轻轻拂过山坡,拂过新插的野花,拂过石碑上深刻的字迹,发出如同叹息,又如同吟唱般的微响。
许久,陈末放下手,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泪痕未干却已多了一份坚毅的面孔。
“他们安眠于此,”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回荡在天地之间,
“守望于此。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望向天边那轮照耀万物的金色太阳,望向阳光下延伸向远方的、崎岖却清晰的道路。
“带着他们的守望,继续前行。”
英雄的丰碑已然铸就,融入大地,化为新文明最坚实、最不可撼动的基石。
而活着的人,将背负着这份重量与荣光,踏上建造“车轮上的城邦”的漫漫长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