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英雄的安眠(1/2)
“该出发了。”
陈末的话语在阳光下回荡,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平静与决绝。但出发之前,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——一件比寻找新的庇护所、比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、甚至比救治伤员更重要的事。
告别。
他们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开,任由那些为了此刻的阳光与生机而选择留下的同伴,无声地消逝在已成废墟的“灯塔”深处,或化为冰冷结构的一部分。他们的牺牲需要被看见,被铭记,需要一个有形的、庄严的“句点”,作为生者继续前行的力量,也作为对逝者最高的敬意。
经过短暂的商议,地点选在了距离“灯塔”残骸约一公里外的一处高坡。这里视野开阔,可以俯瞰那片巨大的、沉默的废墟,也能将远方逐渐清晰的山脉与重新流淌的云影尽收眼底。山坡向阳,土质相对坚实,长着一些在雾散后顽强钻出地面的、不知名的灰绿色草芽。秦虎说,这里像是一个天然的了望台,也像一座寂静的纪念碑基座。
没有现成的棺椁,没有华丽的装饰,甚至没有足够的工具。但每个人都投入了全部的用心。
王虎带着两名队员,用从废墟边缘找到的、相对平整的石块,在选定的位置,一锤一凿,艰难地开凿出七个并排的墓穴。动作粗暴,但异常仔细,确保每一个墓穴的深浅、大小都尽可能一致。汗水混着泥土从他们黝黑的脊背上滚落,砸在干燥的土里,很快消失不见,只有越来越深的坑洞,沉默地诉说着什么。
林晓和两位母亲,带着孩子们,在附近仔细搜寻。她们找到了一些在阳光下重新绽放的、极其微小却颜色纯净的野花——白色、淡紫色、鹅黄色,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出,用干净的布片包好。孩子们起初有些茫然,但在母亲低声的讲述和林晓温柔的目光中,他们也渐渐明白了这是在为“保护了大家的赵叔叔、金爷爷还有其他叔叔”准备一份礼物。最大的男孩甚至找到了一块形状奇特、带着天然纹理的白色小石子,紧紧攥在手心。
陈末靠坐在一块背阴的岩石旁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他的身体依旧虚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隐痛,那是过度透支规则层面的力量留下的“内伤”。但他拒绝了林晓让他休息的建议。他要用自己的眼睛,亲自看着这一切完成。秦虎默默地坐在他身边,递过半壶水,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目光跟随着忙碌的人群移动。
唐雨柔依旧沉睡,被安置在一旁铺了厚厚衣物的担架上,林晓每隔一会儿就会去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。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漫长而疲惫的梦境。
墓穴挖好了。平整,深邃,在金色的阳光下像七只凝视天空的眼睛。
接下来是寻找“遗体”——或者说,是寻找能够代表他们的东西。
陈末、赵刚、老金,以及那三名队员,还有秦虎和王虎,一起来到了那道依旧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裂缝前。光芒柔和,并不刺眼,仿佛在静静等待着。
陈末站在最前面,闭上眼睛,将手掌轻轻贴在裂缝边缘尚有余温的岩石上。他没有尝试用“奠基者”的感知去深入探查,那会干扰结构的稳定,也可能会惊动那些沉眠的“纹路”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仿佛在聆听,在感受。
良久,他睁开眼,对着裂缝深处,用一种平静而清晰的语气说道:“赵队,老金,兄弟们……我们,来接你们‘回家’了。”
话音落下,裂缝中流淌的温暖光芒,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。紧接着,在洞口内侧不远处,那被光芒浸染的地面上,一些细碎的、闪着微光的晶体,开始自发地聚集、凝结。
过程很慢,无声无息。那些晶体仿佛拥有生命,从岩壁渗出,从光芒中析出,缓缓汇聚成七个大小不一、形状也各不相同的、不规则的结块。最大的一个,棱角分明,透着一股沉凝厚重的质感,表面有类似山岩的纹理。稍小一些的几个,或显得结构精巧,或带着温润的光泽,或透出坚韧的联接力感。最小的两个,则紧密地靠在一起,仿佛天生一体。
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,更谈不上是“遗骸”。但它们散发出的、那极其微弱的能量气息,却让陈末、赵刚等人瞬间红了眼眶——那气息中,残留着属于每一位牺牲者最核心的精神特质:赵刚的如山坚韧,老金的执着维系,队员们的悲悯调和,战士们的信任连接。
这就是他们在物质世界留下的、最后的、也是最本质的“痕迹”,是他们的意志与“筛状结构”初步融合时,在现实层面凝结的“印记”。
陈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脱下身上最完整的一件外衣,铺在地上。然后,他示意赵刚、老金和其他人,一起动手。没有工具,就用手。他们像对待最珍贵的易碎品,又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,极其轻柔地,将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晶体结块,一个一个地,捧起,放在铺开的外衣上。
晶体入手微温,触感奇异,既不冰冷也不灼热。当最后一个结块被放好,陈末将外衣的四个角仔细地拢起,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裹。这个简陋的包裹,此刻却重若千钧。
“走吧。”陈末的声音有些沙哑。他亲自抱着包裹,转身,走向阳光下的山坡。赵刚等人默默跟在身后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、庄重。
高坡上,所有人都已静静等候。王虎和挖墓的队员肃立一旁,脸上汗水与泪痕交织。林晓和母亲们捧着那些小小的野花。孩子们被气氛感染,紧紧依偎在母亲腿边,睁大了眼睛。
陈末抱着包裹,走到七个墓穴前。他单膝跪下,将包裹放在中央,然后,示意秦虎、王虎、赵刚、老金、那三名队员,以及林晓,还有那两位牺牲战士生前的亲密战友,围拢过来。
没有司仪,没有固定的流程。陈末就是那个主心骨。
他先拿起那个最大的、如山岩般的结块,双手捧起,来到最左边的墓穴前,弯腰,极其轻柔地将其安置在墓穴底部。
“赵刚,”陈末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们的队长,最坚实的盾。你的坚韧,化为了‘筛’承受外部压力的核心节点。山岳不移,英魂永驻。”
他捧起第二块,放入旁边的墓穴。
“老金,我们最好的技工,最啰嗦也最可靠的‘管家’。你的执着,成了‘筛’自我维系、修复破损的底层倾向。匠魂不灭,万物可修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