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脆弱的新生(1/2)
阳光很好。
这是所有人离开高坡,踏上未知前路时,心中最清晰、也最复杂的感觉。金色的光芒无私地洒落,驱散了记忆中经年不散的阴冷与压抑,将世界的轮廓、纹理,乃至最细微的尘埃,都照得清晰分明。天空是久违的、澄澈的蔚蓝,点缀着棉絮般洁净的云朵。风穿过废墟的缝隙,带来了远方土壤、植物,甚至可能是水汽的、陌生而令人悸动的气息。
然而,当眼睛适应了这过分慷慨的光明,残酷的细节便无可回避地涌入视野。
大地并非复苏的沃土,而是一片被反复灼烧、侵蚀、又经年笼罩在灰雾下的、巨大的伤疤。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,那是旧时代能量冲突或“摇篮”压力留下的烙印。土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,板结、贫瘠,只有零星几点顽强的、灰绿色的苔藓或不知名的、形态扭曲的矮小灌木,从岩石缝隙或低洼处探出头,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屈服。视野所及,几乎看不到高大的树木,只有一些低矮的、枝干虬结仿佛在痛苦挣扎的灌木丛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嘶,只有风声刮过裸露岩层和金属残骸时发出的、单调的呜咽。
希望是真实的,但希望之下的土地,却如此荒芜。
车队——如果这七名疲惫不堪的成年人(其中陈末、赵刚、老金和那三名队员都状态不佳,唐雨柔昏迷),四名惊魂未定的孩子,外加一位昏迷不醒的唐雨柔,以及寥寥几件随身行李和那个珍贵的种子箱,还能被称为“车队”的话——沉默地行走在这片新生与死寂交织的大地上。阳光很快变得灼热,缺乏植被遮蔽的地表开始蒸腾起热浪,扭曲着远处的景物。
秦虎走在最前面,承担了探路和警戒的职责。他的步伐依旧稳健,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。阳光驱散了诡雾,也驱散了迷雾对感知的干扰,这意味着潜在的威胁(无论是残存的畸变体、危险的辐射区,还是其他未知)将更加清晰可见——对他们,也对可能存在的“它们”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、磨损严重的金属长矛,矛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。
王虎和另外两名状态稍好的队员呈扇形散在队伍两侧,同样手持简陋的武器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他们的目光更多地在那些阴影、残骸堆和可能藏匿危险的地形间逡巡。阳光下的废墟,少了诡雾中的神秘与恐怖,多了赤裸裸的荒凉与危机四伏的寂静。
林晓和两位母亲走在队伍中间,照顾着孩子们和担架上的唐雨柔。担架是用找到的金属管和衣物临时绑扎的,并不舒适,抬着也很吃力,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平稳运送昏迷者的方法。林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,检查唐雨柔的脉搏和呼吸,用沾湿的布片润湿她干裂的嘴唇。唐雨柔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平稳悠长,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,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。这种状态让林晓稍稍安心,却又无比揪心——她需要持续的照料,而他们连最基本的营养液都已耗尽。
孩子们紧紧跟着母亲,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懵懂。最大的男孩偶尔会指着天空飞过的一只孤单的、形似乌鸦的黑色大鸟,发出小小的惊呼,但很快又会在母亲无声的抚摸下安静下来。阳光和开阔的环境缓解了他们的一些恐惧,但长途跋涉和匮乏的饮食正在快速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。
陈末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,由赵刚和老金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照应着。他的脸色比刚出来时更差了,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。过度透支的后果正在全面显现,不仅仅是身体机能的衰竭,更是一种源于意识深处的、被掏空般的虚弱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个“筛状结构”之间那根无形的、脆弱的“线”,仿佛随时会断裂,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。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,才能维持清醒,控制身体迈出下一步。
“歇……歇十分钟。”陈末终于停下脚步,扶着旁边一块滚烫的岩石,喘息着说。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。
没有人反对。秦虎迅速选定了一处背靠巨大混凝土块、相对隐蔽的洼地作为临时休息点。王虎和队员立刻在外围设下岗哨。林晓和母亲们将唐雨柔的担架放下,开始给孩子们分发最后一点压缩干粮和每人一小口珍贵的净水。
陈末靠着岩石滑坐下来,闭着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,在阳光下很快蒸发,留下白色的盐渍。
“陈队,喝口水。”赵刚递过来自己的水壶,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底。他的半边身体依旧有些僵硬,动作不如以往灵活,但眼神依旧沉稳。
陈末摇摇头,指了指孩子们:“给他们。我……还行。”他知道自己是在硬撑,但他更清楚,每一口净水,每一份食物,对这支濒临极限的队伍意味着什么。
老金一屁股坐在陈末旁边,拧开自己那几乎空掉的水壶,象征性地润了润嘴唇,然后低声咒骂了一句:“这见鬼的太阳……还不如有点雾挡挡。”他指的是酷热和无处躲藏的曝晒。
“有阳光,才有植物,才有可能找到干净的水源和食物。”林晓走过来,脸上带着忧虑,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,“只是……这地方的生态,被破坏得太彻底了。土壤没有活性,我看那些植物,也都是极度耐贫瘠、甚至可能吸收过有害物质的变异种。直接食用风险很大。”她的专业知识此刻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“那……那种子?”老金看向被少年队员小树紧紧抱在怀里的金属箱,那是他们未来的希望,也是老张用生命保护下来的火种。
“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、温度、光照和水,”林晓苦笑,“我们现在的条件,连让一小部分发芽成活都难,更别说规模种植、解决食物问题了。而且,我们没有时间等它们长大。”
现实如同一盆冰水,浇在刚刚因阳光和“幸存”而升起的些许暖意上。击败了“摇篮”,驱散了诡雾,只是赢得了生存的“可能”。而将这个“可能”转化为实际的、可持续的生存,他们面前横亘着无数亟待解决的、冰冷而具体的问题:食物、饮水、安全的庇护所、药品、应对可能威胁的能力、对昏迷者的长期照料,以及陈末、赵刚等人自身的恢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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