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怒涛盟约（1/2）
在雷亢的引领下，杨戬与敖清音离开一片狼藉的大厅，穿过几条回廊，来到一处相对完整、陈设简朴的偏厅。显然，这里是雷亢平日静思或商议机密之事的地方，隔音与防护禁制颇为完善。
雷亢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与护卫，只留下军师阴九幽与战将屠刚。四人分宾主落座，气氛一时有些沉默。
屠刚依旧是那副怒目金刚的模样，但看杨戬二人的眼神少了些敌意，多了几分审视与好奇。阴九幽则低眉垂目，手中白骨拂尘轻搭臂弯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，只是偶尔抬起的眼帘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雷亢亲自为杨戬和敖清音斟上一种散发着淡淡海藻清香的灵茶，这才沉声开口：“今夜之事，雷某再次谢过龙皇陛下与公主殿下援手之恩。”他顿了顿，铜铃般的眼睛直视杨戬，“明人不说暗话。二位深夜潜入我怒涛岛，又恰逢刺客发难，想必并非巧合。不知陛下与公主此行，所为何事？可是与东海龙宫……以及方才那虚妄刺客有关？”
他没有绕弯子，直接点明核心。身为一方枭雄，这点眼力和魄力还是有的。
杨戬端起茶杯，轻啜一口，感受着茶水中蕴含的温和灵力滋润着经脉，放下茶杯，坦然迎上雷亢的目光：“雷帮主快人快语，杨某也就不兜圈子了。不错，我与公主此来碎星湾，正是为了东海龙宫之事，也为了应对虚妄邪祟对四海的侵蚀。”
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敖清音，继续道：“想必雷帮主与军师，对龙宫近况已有耳闻。龙王敖广陛下遭奸妃暗算，被邪阵困于龙渊，龙宫大权旁落，太子敖甲及众多臣将被邪法控制。如今掌控龙宫的‘玉蚌夫人’及其党羽，实为虚妄势力安插的棋子。他们意图以整个东海亿万水族为血祭，接引所谓‘虚妄圣主’之力降临。此等阴谋一旦得逞，东海化为死域，四海平衡崩坏，洪荒水域乃至沿岸生灵，皆遭灭顶之灾！”
屠刚听得倒吸一口凉气，拳头捏得嘎巴作响：“他奶奶的！这帮杂碎竟如此歹毒！”
阴九幽也是眉头紧锁，显然也被这骇人的计划惊到了。
雷亢脸色更加阴沉，眼中凶光闪烁：“血祭亿万生灵？接引邪主？他们好大的胆子！真当我四海无人了吗？”他顿了顿，看向敖清音，“公主殿下亲身历险，此事……确凿无疑？”
敖清音起身，对雷亢郑重一礼，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雷帮主，清音以东海龙宫三公主之名，以自身龙魂起誓，方才陛下所言，句句属实！清音亲眼所见，亲耳所闻，更有从龙宫死里逃生之经历为证！父王困于龙渊，龙宫危在旦夕，亿万水族命悬一线！清音恳请雷帮主，念在同为海族一脉，念在唇亡齿寒之道，助我东海，共抗邪魔！”
她言辞恳切，眼中隐有泪光，将一个为救家国、历尽艰险的公主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，令人动容。
屠刚已是须发皆张，猛地站起：“帮主！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？东海龙宫就算跟咱们不对付，那也是咱们海族自己的事！岂能容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邪魔外道来撒野？更别说他们要血祭亿万水族！那里面有多少是咱们海族同胞？这事，咱们怒涛帮不能不管！”
阴九幽却轻轻咳嗽一声，拦住了激动的屠刚，看向雷亢，慢条斯理地道：“帮主，公主殿下所言，想必不虚。虚妄势力之野心与手段，我等亦有领教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看向杨戬，“龙皇陛下，公主殿下，非是老朽多疑。此事关乎重大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怒涛帮虽有些家底，但比起坐拥四海、底蕴深厚的龙宫，仍是萤火之于皓月。连龙宫都如此轻易被从内部攻破，可见虚妄势力谋划之深、渗透之广、实力之强。我怒涛帮若贸然卷入，一个不慎，恐有覆巢之危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再者，陛下与公主欲救东海，匡扶龙宫，除了我怒涛帮，可有其他援手？计划如何？胜算几何？这些，老朽斗胆，还请陛下与公主明示。怒涛帮上下数万弟兄的身家性命，帮主不能不为他们考虑。”
这话说得现实而冷静，甚至有些冷酷，但确实是站在怒涛帮立场上的理性思考。
屠刚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一时不知如何说起。阴九幽说得没错，怒涛帮不是龙宫，没有那么多资本去冒险。
敖清音脸色微微发白，看向杨戬。
杨戬神色不变，对阴九幽的质疑似乎早有预料。他平静开口：“军师所虑，合情合理。杨某此行，亦非空口白牙，便要求怒涛帮倾力相助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：“第一，关于援手。杨某已传讯万灵盟，盟中精锐正在赶来东海途中。万灵盟虽新立，但汇聚北俱芦洲妖族英豪，更有杨某麾下梅山兄弟、草头神等旧部，战力不容小觑。此外，杨某与西海龙王敖闰乃至交，与南海、北海龙宫亦有善缘。东海事变，四海惊动，其他三海龙宫，尤其是西海，绝不会坐视不理。只是目前联络不畅，或被虚妄势力有意阻隔。只要我们能打开局面，援军必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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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，关于计划。”杨戬继续道，“敌强我弱，敌暗我明，硬撼龙宫绝非明智。杨某之意，并非要怒涛帮正面强攻龙宫。我们需要的是情报、是通道、是局部优势，以及在关键时刻，能够牵制、干扰虚妄势力的力量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雷亢：“雷帮主雄踞碎星湾，对此地了如指掌，更掌握着数条通往东海深处的隐秘航道。我们需要这些航道，以避开虚妄势力的主要监视网，将万灵盟精锐及可能联络到的其他力量，秘密输送至东海关键区域。我们需要怒涛帮在碎星湾的眼线与情报网络，持续监控虚妄势力在东海周边的动向，尤其是人员、物资的调动。我们还需要怒涛帮的水上力量，在适当的时候，于碎星湾乃至更广阔的海域，制造混乱，牵制虚妄势力的部分兵力与注意力。”
“具体行动，杨某已有初步腹案。首要目标，是设法潜入龙宫外围，救出被囚禁的敖广龙王，或至少确定其确切位置与状态。龙王若在，龙宫正统便在，便能唤醒、团结那些尚未被完全控制或仍在观望的龙宫力量。同时，设法破坏或干扰虚妄势力在东海布置的血祭大阵核心。只要破坏其血祭计划，拖延其‘圣主降临’的时间，我们便能赢得更多转机与援军。”
“第三，关于胜算。”杨戬语气坚定，“世间从无万全之策，更无必赢之战。但有些事，明知凶险，亦不得不为。东海若沦陷，虚妄得逞，下一个目标，必是四海，是碎星湾，是洪荒所有水域乃至陆地！届时，怒涛帮独木难支。反之，若我等联手，挫败虚妄阴谋，救出龙王，稳定东海，则雷帮主与怒涛帮，便是拯救东海、护佑海族的功臣！东海龙宫乃至四海，都将铭记此恩。怒涛帮在碎星湾的地位将更加稳固，甚至可获得龙宫在某些方面的支持与便利，共抗虚妄，保四海太平！”
他这番话，条理清晰，既有对现实困难的认识，又有切实可行的计划方向，更点明了合作的前景与不合作的后果。既展现了实力与决心，又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与利益考量。
雷亢听得目光闪烁，显然在认真权衡。阴九幽也陷入了沉思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。
屠刚则是听得热血沸腾，一拍大腿：“说得好！龙皇陛下果然是干大事的人！帮主，我觉得可行！咱们帮龙宫，就是帮自己！还能得个好名声，以后在碎星湾，看谁还敢说咱们只是群上不了台面的海盗！”
雷亢瞪了屠刚一眼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他看向杨戬，缓缓道：“陛下所言，确实在理。虚妄之患，唇亡齿寒，雷某并非不知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“合作之事，非同小可。雷某需对帮中弟兄负责。陛下计划虽好，但具体细节、人员调配、风险承担、利益划分，仍需详细商榷。且怒涛帮并非雷某一言堂，如此大事，需与帮中各位堂主、长老商议。”
这是要谈条件，并且需要时间内部统一意见了。
杨戬点头：“理应如此。杨某可在此等候雷帮主商议结果。不过，东海事急，每拖延一刻，龙宫便多一分危险，虚妄的血祭准备便更完善一分。还请雷帮主尽快决断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为表诚意，杨某可先为雷帮主解决一个小麻烦。”
“哦？”雷亢眉毛一挑，“陛下所指是？”
杨戬目光扫向阴九幽，淡淡道：“军师身上，似乎也被下了某种隐蔽的追踪或监听印记，气息与方才那虚妄刺客同源，只是更加隐晦。若不除去，恐军师一言一行，仍在虚妄耳目之下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阴九幽脸色骤变，猛地站起！他急忙运转法力，仔细感应自身，却一无所获。
雷亢和屠刚也是神色一凛，目光锐利地看向阴九幽。
杨戬不再多言，起身走到阴九幽面前，道：“军师勿动，放松心神。”
阴九幽犹豫了一下，看向雷亢。雷亢微微点头。
阴九幽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放松了法力与神魂戒备。
杨戬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凝聚一点极其精纯、内敛的灰蓝色光芒，轻轻点向阴九幽眉心。指尖未触皮肤，但那点光芒已然没入。
阴九幽身体微微一颤，只觉一股冰凉却温和的力量涌入识海，迅速扫过神魂与周身经脉。数个呼吸后，在他神魂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，一点微不可察的灰黑色阴影被那股力量精准地“锁定”、“包裹”，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，被彻底净化、湮灭！
整个过程，阴九幽甚至没感到多少痛苦，只觉得神魂一阵轻松，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。
“好了。”杨戬收回手指。
阴九幽睁开眼，眼中残留着惊骇与后怕，随即转化为深深的感激。他对着杨戬躬身一礼：“老朽……多谢陛下救命、祛邪之恩！”他此刻才真正相信，杨戬不仅实力强大，更对虚妄之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洞察与克制能力。对方若想对他不利，刚才那一指，他恐怕已经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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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亢和屠刚也松了口气，看向杨戬的目光更加不同。能如此轻易地发现并清除连阴九幽自己都毫无察觉的虚妄印记，这份手段，实在惊人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杨戬摆摆手，回到座位，“虚妄手段诡谲，防不胜防。雷帮主与怒涛帮诸位，日后也需多加小心。”
经此一事，偏厅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，信任的基础也初步建立。
雷亢沉吟片刻，终于做出决定：“陛下，公主。东海之事，关乎海族存亡，我怒涛帮确实无法置身事外。但具体合作细节，确需与帮众商议。请二位在此稍候半日，最迟明日正午，雷某必给二位一个明确答复。”
他起身，郑重道：“无论最终商议结果如何，雷某以个人名义承诺，必为陛下与公主提供碎星湾内的一切便利，并开放一条隐秘航道，供陛下调遣人手潜入东海。此乃雷某底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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