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碎星之湾（1/2）

离开枯骨山脉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。

荒凉的戈壁延伸向远方，最终与一片蔚蓝相接。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拂而来，与枯骨山脉中那令人窒息的血腥死气截然不同，让杨戬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
前方，便是东海之滨。

但与想象中碧波万顷、岛屿星罗棋布的壮美景象不同，眼前的海岸线崎岖破碎，布满嶙峋的黑色礁石。海面上，大大小小的岛屿如同被巨力砸碎的星辰，散布在波涛之间，大多荒芜，少有植被。海浪拍打在礁石与岛屿上，激起浑浊的白沫，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于硫磺的异味。

这里便是敖清音所说的“碎星湾”。

“碎星湾地形复杂，暗礁密布，海流紊乱，大型船只与遁法皆不易通行。故而四海龙宫对此地管辖向来薄弱，久而久之，这里成了海盗、逃犯、散修、乃至一些不愿受管束的海族部落的聚集地，龙蛇混杂，势力盘根错节。”敖清音指着前方解释道，“东海正常的航道与繁华海域，大多在更东、更南的方向，由龙宫水军巡逻管辖。我们从这里出海，目标较小，但需格外小心本地势力的耳目。”

杨戬天眼扫视，确实能感应到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上，隐藏着不少或强或弱、或正或邪的气息。有些岛屿上甚至有简易的阵法与建筑，显然是某些势力的据点。

“先找一处隐蔽地点落脚，我需要尽快恢复全部实力，同时打探东海近况。”杨戬沉声道。穿过黑风沼泽与枯骨山脉，接连战斗，又动用“混沌归始”与“龙皇辟易”等消耗巨大的招式，他的状态虽在恢复，但距离巅峰尚有距离。东海之行凶险莫测，必须以最佳状态应对。

敖清音对此地似乎较熟，她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指向东北方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、怪石嶙峋的小岛：“那座‘乱石岛’我曾随一位游历的叔父来过，岛上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岩洞，颇为隐蔽，且灵气相对周边稍好一些，适合暂时休整。”

“好，就去那里。”

四人（两人一龙一少女）收敛气息，贴着海面低飞，避开几处有明显能量波动的岛屿，很快便抵达了那座乱石岛。

岛屿不大，方圆不过数里，岛上几乎全是各种形状的黑色火山岩，植被稀疏。敖清音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绕到岛屿背风面的一处悬崖下，那里果然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。洞口狭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但进入后内部却别有洞天，是一个约有十丈方圆、干燥通风的天然岩洞，洞顶还有几道裂隙透下天光。

“此地尚可。”杨戬点头，在洞口布下简单的警戒与隐匿禁制后，对敖清音和林青儿道：“我需要闭关半日，彻底恢复。公主，你伤势初愈，也需巩固。林姑娘，你和小银在此安心休养，不要随意出洞。若有异常，立刻唤醒我。”

“陛下放心，清音为你护法。”敖清音郑重道。

林青儿抱着已经缩小到尺许长、蜷缩在她怀里沉睡疗伤的小银，乖巧点头：“前辈放心，青儿明白。”

杨戬不再多言，走到岩洞最深处，盘膝坐下。取出几枚在万灵盟时炼制的、用于快速恢复元气的高阶丹药服下，随即闭目凝神，全力运转《混沌玄功》。

灰蓝色的混沌冰元如同潮水般在他体内奔腾流转，冲刷着每一寸经脉，滋养着略有暗伤的肉身与神魂。眉心道印缓缓旋转，“初始”道韵如同温润的溪流，渗透全身，调和阴阳，稳固根基。寒渊古殿传承的“冰魄铸身道法”与“时序感悟”亦在心间流淌，与自身功法融会贯通。

他这一路历经生死搏杀、绝境悟道、传承加身，修为早已到了突破的临界点。此刻静心凝神，全力恢复，体内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混沌冰元变得更加精纯凝练，每一丝都蕴含着冻结虚空、演化万物的潜力。丹田之中，那颗由混沌冰元凝聚而成的“道丹”（姑且如此称呼）微微震颤，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玄奥的天然道纹，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趋势。

对大罗之道的领悟，也因与血魇、战魂统帅这等强者（或存在）的交锋，以及辰皇烙印的异动，而变得更加清晰。那是一种超脱规则、却又掌控规则，自身演化一方时空雏形的无上境界。他虽然离真正的大罗还差关键一步，但方向已然明确，道路就在脚下。

半日时间，在寂静的调息中飞快流逝。

当杨戬再次睁开双眼时，眸中神光湛然，深邃如星空，周身气息圆融无瑕，不仅伤势尽复，法力重回巅峰，修为更隐隐精进了一线，距离那玄妙的大罗之境，似乎又近了一小步。

他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，颇为满意。如今的他，即便再次面对血龙真灵那等金仙巅峰的邪物，或枯骨山脉那战魂统帅的隔空一击，也有更充足的底气应对。

目光扫过岩洞。敖清音也在不远处闭目调息，周身冰蓝龙气缭绕，气息平稳强盛，显然状态也已恢复至最佳。林青儿则靠坐在岩壁旁，怀中抱着小银，似乎也睡着了，但呼吸均匀，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。小银身上的伤痕在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与丹药作用下，已愈合大半，银白色的鳞片重新泛起光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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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戬没有打扰她们，悄无声息地起身，走到洞口，撤去禁制，看向外面。

天色已是傍晚，残阳如血，将碎星湾的海面与无数岛屿礁石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色。海风呼啸，浪涛拍岸，更远处，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在那些较大的岛屿上亮起，那是属于碎星湾“居民”的灯火。

“陛下恢复了？”敖清音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她也已调息完毕，走了过来。

“嗯。”杨戬点头，“公主状态如何？”

“已无大碍，甚至因祸得福，龙元略有精进。”敖清音道，她看向海面，眼中忧色重现，“陛下，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？直接潜入东海，前往龙宫吗？”

杨戬摇头：“直接去龙宫太过冒险。我们对龙宫内现状、敌方布置、敖广龙王具体位置一无所知。冒然闯入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当务之急，是获取情报。”

他看向那些有火光的岛屿：“碎星湾虽混乱，但消息往往也最灵通。东海若有大规模异动，此地必然有风声。我们需要找一个够分量、且可能愿意提供信息，或至少不会立刻向虚妄势力告密的‘地头蛇’。”

敖清音思索道：“碎星湾势力众多，但真正称得上顶尖、且能接触到较高层次信息的，不过寥寥几家。其中，‘怒涛帮’势力最大，控制着碎星湾近三成的岛屿与航道，帮主‘覆海蛟’雷亢，乃是蛟龙得道，修为据说已至金仙后期，性情凶悍霸道，但据说为人还算守信，且与龙宫关系向来不睦，甚至有过冲突。他或许不会买龙宫的账，但虚妄势力若想完全掌控东海，也必然要过他这一关。从他那里，或许能打听到一些龙宫变故的细节，以及虚妄势力在东海周边的动向。”

“覆海蛟雷亢……”杨戬记下这个名字，“还有呢？”

“‘海市蜃楼’，一个神秘的情报组织与地下交易市场，背景成谜，但信誉极佳，只要付得起价钱，几乎能买到任何情报。其总部据说就在碎星湾某处，但位置飘忽不定，只有特殊信物或引荐人才能进入。”敖清音继续道，“此外，还有一些强大的散修或小型海族部落，也可能知道些内情，但接触起来更麻烦，且不确定性更高。”

杨戬权衡片刻，道：“‘海市蜃楼’太过神秘，寻找需要时间。先从‘怒涛帮’入手。雷亢既然与龙宫不睦，对龙宫变故或许乐见其成，但也可能警惕虚妄势力坐大，威胁到他在碎星湾的地位。我们可以尝试接触，探探口风。公主可知‘怒涛帮’总舵所在？”

“知道。”敖清音指向东北方向一座最大的、形似卧牛般的岛屿，“‘怒涛岛’，那里便是雷亢的老巢。岛上戒备森严，阵法重重，等闲不得入内。”

“好，今夜便去‘怒涛岛’一探。”杨戬做出决定，“林姑娘和小银不宜同行，就留在此处。我在洞内再布下几重防护阵法，只要她们不出去，安全应无虞。”

敖清音点头同意。林青儿修为尚浅，小银又未成年，带着去闯怒涛帮总舵确实危险。

两人回到洞内，林青儿已经醒了。杨戬将计划简单告知，并留下一些灵石、丹药和一枚紧急传讯玉符，嘱咐她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岩洞。

林青儿知道轻重，郑重应下，表示会照顾好小银，等他们回来。

布置好防护阵法后，夜色已然降临。碎星湾的海面上升起薄雾，星光暗淡，正是适合隐秘行动之时。

杨戬与敖清音悄无声息地离开乱石岛，贴着海面，化作两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遁光，朝着那座形似卧牛的“怒涛岛”飞去。

越是靠近怒涛岛，海面上的巡逻船只与空中掠过的、骑着各种海兽或驾驭遁光的修士身影便越多。这些修士大多身穿统一制式的、绣着浪涛图案的青色劲装，气息彪悍，修为从筑基到化神不等，显然是怒涛帮的帮众。巡逻颇有章法，交叉覆盖，几乎没有死角。

但对于杨戬和敖清音这等金仙级存在，想要瞒过这些低阶修士的耳目并不难。时序隐匿法门加上高明的敛息术，让两人如同两道幽灵，轻松穿过层层巡逻网，抵达了怒涛岛外围。

近距离观察，此岛果然气象不凡。岛屿沿岸建有高大的石墙与了望塔，墙上有符文闪烁，显然是防御阵法的一部分。岛内灯火通明，隐约可见鳞次栉比的建筑，中央处更有一座高达数十丈、仿佛由整块黑色礁石雕刻而成的宏伟城堡，那里想必就是雷亢的居所与怒涛帮的核心所在。

整个岛屿被一层淡蓝色的水幕状结界笼罩，结界之上能量流转，显然具备强大的防御与警戒功能。

“这护岛大阵不俗，强行闯入必会惊动。”敖清音传音道，“通常外来访客，需从正面码头通报，经核查后方能入内。但我们……”

“无妨，跟着进去便是。”杨戬目光看向岛屿西侧的一处码头。那里正有一艘悬挂着奇异海兽旗帜的中型帆船靠岸，船上下来数名衣着华丽、气息不弱的修士，似乎是某个与怒涛帮有交易的势力代表。码头上，几名怒涛帮头目模样的人正在验看他们的信物与货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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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那层淡蓝色结界因船只靠岸、人员进出而短暂开启一个门户的刹那，杨戬与敖清音身形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，贴着地面，以肉眼和神念都难以捕捉的速度，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结界门户，进入了怒涛岛内部！

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，无论是码头上的怒涛帮众，还是那船上的访客，都毫无察觉。

进入岛内，两人更加小心。避开主要道路与人群密集处，专挑阴影与建筑间隙移动，朝着岛屿中央那座黑色城堡靠近。

城堡周围守卫更加森严，不仅有一队队精锐帮众巡逻，空中还有骑着飞行海兽的哨兵，城堡本身更是被一层更加凝实的、泛着金属光泽的结界笼罩，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，显然比外围大阵更加高级。

“这雷亢倒是小心。”杨戬天眼观察着城堡结界，寻找着能量流转的规律与可能的薄弱点。硬闯必然暴露，只能寻找其他途径。

他注意到，城堡并非完全封闭。有几处看似通风口或排水渠的通道，虽然狭小，且有简易禁制，但相比正门，防御要薄弱得多。其中一处位于城堡后侧靠近悬崖的位置，较为隐蔽。

“走那里。”杨戬示意敖清音，两人绕到城堡后侧。

这里果然僻静，悬崖下海浪拍击，声音掩盖了其他动静。那处通风口仅有一尺见方，覆盖着铁栅，栅栏上闪烁着微弱的符文。

杨戬并指如剑，指尖灰蓝色光芒一闪，点在栅栏符文的关键节点上。混沌冰元那霸道的分解特性瞬间将符文结构破坏，栅栏悄无声息地化为粉末。他再施展一个简单的变形术，将两人身形略微缩小，便轻松钻入了通风口。

通道内阴暗潮湿，布满灰尘，但并无其他陷阱。两人沿着通道向内潜行，七拐八绕，避开了几处内部巡查的岗哨，最终从一处天花板上的格栅悄然落下，进入了一条昏暗的城堡走廊。

走廊墙壁上挂着燃烧着鲸油的火把，光线摇曳，映照着墙壁上粗糙的、描绘着海浪与蛟龙图案的壁画。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、酒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
“去找雷亢。”杨戬感知全开，捕捉着城堡内最强大的几股气息。很快，他锁定了城堡顶层某个方向。那里有一股极其雄浑、暴躁、带着浓郁蛟龙威压的气息，犹如黑夜中的火炬，赫然是金仙后期！想必就是那“覆海蛟”雷亢。

此外，城堡内还有四五道金仙初期到中期的气息，分散在不同位置，应该是怒涛帮的其他高层或客卿。

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精灵，在城堡复杂的走廊与楼梯间穿行，避开巡逻的护卫与仆役，逐渐接近顶层。

最终，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、由某种深海沉木打造、雕刻着狰狞蛟龙浮雕的大门前。门内，便是那股最强气息的所在，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沉话语声。

杨戬与敖清音对视一眼，默契地收敛所有气息，如同两片羽毛，贴在门侧的阴影中。杨戬将一丝细微的、蕴含时序感知的神念，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探入，既能探听内里动静，又不至于立刻惊动里面的存在。

门内是一间极其宽敞、装饰粗犷豪奢的大厅。地面铺着完整的巨兽毛皮，墙壁上悬挂着各种巨大的海兽头骨与兵器，中央是一个熊熊燃烧的、以整块暖玉雕成的火盆。大厅尽头，一张由整根巨型龙鲸脊椎骨打造的宽大座椅上，正坐着一个魁梧无比的身影。

那人身高近丈，赤裸着上身，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与块块隆起的、如同礁石般的肌肉，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、如同鳞片般的纹身。他面容粗犷，眼如铜铃，阔口虬髯，头顶长着一对弯曲锋利的黑色蛟角，气息暴烈如火，正是“覆海蛟”雷亢！其修为果然已至金仙后期，且气血之旺盛，远超同阶，显然肉身也修炼到了极高境界。

此时，雷亢并非独处。在他下方，左右两侧还坐着四人。

左侧首位，是一个身穿灰白长袍、面容清癯、手持一杆白骨拂尘的老者，气息阴冷飘忽，修为金仙中期，正是怒涛帮的军师“鬼算”阴九幽。

右侧首位，则是一个身高体壮、满脸横肉、仅穿一件皮甲、扛着一柄门板大小巨斧的光头壮汉，气息狂野，修为金仙初期，乃是怒涛帮第一战将“开山斧”屠刚。

另外两人，一个是身穿锦袍、富商模样的中年胖子，修为玄仙巅峰，似乎是负责怒涛帮商贸的管事。另一个则是脸色苍白、眼神闪烁、气息只有真仙境界的瘦高男子，站在阴九幽身后，像是随从或弟子。

大厅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。

只听雷亢粗声粗气地开口道：“……这么说，龙宫那边，真的快顶不住了？敖广那老泥鳅，真被自己小老婆给算计了？哈哈哈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！”

那富商模样的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赔笑道：“帮主，消息千真万确。咱们安插在东海商路上的眼线回报，龙宫直属的几处重要海市、矿场，最近都换了管事，且巡逻水军调动频繁，气氛紧张。从一些逃出来的、原龙宫水军小头目口中得知，龙王陛下已许久未曾公开露面，大太子敖甲行为古怪，许多老臣宿将或被调离，或‘病休’，龙宫实权已落入那位‘玉蚌夫人’及其亲信手中。更有传言说……龙王陛下可能已被软禁甚至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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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敢说下去。

阴九幽晃了晃白骨拂尘，接口道，声音如同毒蛇吐信：“帮主，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。那‘玉蚌夫人’来历蹊跷，手段诡谲，其麾下冒出不少陌生面孔，实力不弱，且行事风格……与近来在四海悄然活动、抓捕我海族同胞的那些‘黑袍邪修’颇有相似之处。老朽怀疑，龙宫变故背后，恐有那股‘虚妄’势力的影子。”

“虚妄？”雷亢铜铃般的眼睛眯起，闪过一丝凝重与忌惮，“那群藏头露尾、专搞些阴损勾当的杂碎？他们把手伸到东海来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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