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血玉余温(2/2)
血玉在鼎里发出嗡鸣,红光与车后镜里的绿光撞在一起,车窗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林嫚砚这才惊觉,周砚臣选择的路线,根本不是最快到达烧锅坊的路,而是正朝着十七煞点中最凶险的“困魂阵”驶去。
而周砚臣握缰绳的手,指节处有块极淡的疤痕,形状与斗篷人掌心的图腾分毫不差;周砚臣哼的调子,正是她爹生前最爱唱的那首《拉林河上》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林嫚砚的手悄悄摸向车帮,青铜小鼎的温度烫得吓人,血玉的红光里,浮现出陈怀夏的脸,他的嘴唇翕动着,吐出的口型是“爹的结案报告是假的”。
周砚臣的嘴角突然勾起抹诡异的笑,猛地勒住缰绳。
驴车在黑雾中停下的瞬间,林嫚砚看见窗外的烧锅坊灶台上,缠着无数绿线,像个巨大的绞刑架,而陈怀夏的身影被吊在灶口,正对着她的方向,缓缓抬起手,掌心的血痕里,嵌着半块青铜鼎的碎片,碎片上刻着的“林”字,与她的姓氏一模一样。
黑雾中传来无数伙计的哀嚎,十七个煞点同时亮起红光,在地上连成个巨大的阵法,林嫚砚和周砚臣,正好站在阵法的中心。
青铜小鼎突然炸开,血玉的红光化作条红绳,缠住林嫚砚的手腕,绳头却朝着烧锅坊的方向飞去,与陈怀夏掌心的血痕连成一线。
“欢迎来到十七煞阵的最后一环。”周砚臣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陈怀夏的爹当年没完成的事,该由他来收尾了。你爹当年藏起来的那块血玉,就在你身上吧?在后腰的疤痕里,对不对?”
他掀起衣襟,腰间的皮肤上,赫然纹着个完整的三足乌图腾,与血玉里的虚影一模一样:
“当年你爹为了保护你,故意让你在老窑留下这个印记,就是为了今天,用林家的血脉,激活完整的血玉,彻底封印这些冤魂。可他不知道,陈怀夏的爹早就把自己的魂灵融进了血玉,现在,他要的是你的身体,作为新的容器。”
林嫚砚的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刺痛,那里的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。
她低头的瞬间,看见红绳上的血珠正顺着阵法的纹路流动,在她脚边凝成个小小的“周”字,而周砚臣脚边的绿线,正慢慢织成个“陈”字,两个字在红光与绿光的撕扯中,渐渐融合成一个扭曲的符号,像个无解的死结。
远处的灶台突然发出巨响,陈怀夏的身影在绿线中剧烈挣扎,他的声音穿透黑雾传来,带着撕裂般的痛苦:“嫚砚,别信他!血玉的温度是假的,是他用烧锅坊的灶火在烤!我爹当年是被冤枉的,他发现了周家和田家联手盗墓的秘密,才被灭口!”
林嫚砚的心脏像被红绳勒紧,她看着周砚臣脸上得逞的笑容,看着阵法中渐渐清晰的、十七个伙计的虚影(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绿光),突然用牙齿咬破了舌尖——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,血玉的红光中,浮现出陈怀夏爹的脸,老人正用布满老茧的手,将半块血玉塞进年幼的陈怀夏手里,嘴里说着:“等遇到后腰有印记的林家姑娘,把这个给她,那不是封印,是炸弹……”
红绳在舌尖血的刺激下,突然反向收缩,将陈怀夏的身影从绿线中拽出半寸。
而周砚臣腰间的三足乌图腾,突然渗出墨绿色的汁液,顺着他的皮肤往心脏方向爬。
他发出一声惨叫,捂住胸口倒在车板上,灯笼的光柱失去控制,在黑雾中乱晃,照亮了车后座——那里放着个黑色的包袱,扎口没系严,露出里面的东西:
十七块泛黄的工牌,上面的名字,正是阵法中那十七个伙计的姓名,每块工牌背面,都用红笔写着同一个日期:十年前事故发生的那天,而最上面的那块,照片里的人,赫然是年轻时的周砚臣,穿着和伙计一样的短打,左眉骨上,还没有疤痕。
林嫚砚的指尖冰凉,她终于明白,周砚臣的表哥根本不存在,那只是他为了接近自己编造的身份。
而陈怀夏的爹,和她的爹,当年根本不是什么调查者与被调查者,而是盗墓团伙的同伙,事故的真相,是他们为了掩盖文物藏匿地点,故意点燃了烧锅坊。陈怀夏的爹想反悔,才被灭了口。
灶台的方向传来更剧烈的爆炸,绿线像潮水般涌向阵法中心。
林嫚砚看着红绳另一端的陈怀夏(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被绿线吞噬,只剩一只手还在朝她伸着),看着自己脚边那个扭曲的符号,突然用尽全力将青铜鼎碎片砸向车窗——玻璃碎裂的瞬间,她听见黑雾中传来无数声叹息,像解开了缠绕十年的结。
再次睁眼时,绿线已经消散,阵法的红光也渐渐褪去,只有灶台的方向,还冒着淡淡的青烟,像支燃尽的香。
周砚臣倒在车板上,已经没了气息,他的手心攥着半张照片,是他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,背面用铅笔写着:“陈家的债,用林家的血还。”那个陌生男人的脸,与她爹的照片一模一样。
林嫚砚捡起地上的血玉碎片,它们在她的掌心自动拼合,却始终缺了一角——那一角,想必是随着某个秘密,永远留在了烧锅坊的废墟里。
血玉的余温渐渐散去,却在她的掌心,烙下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。
她知道,这不是结束,是另一种开始——就像烧锅坊的废墟上,已经有嫩芽破土而出,带着血与火的温度,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,而那些嫩芽的根须,正缠绕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真相,在黑暗中,悄悄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