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血玉余温(1/2)
拉林河的冰碴子还没化透,林嫚砚攥着失去光泽的血玉站起身时,掌心的血珠正顺着玉身的纹路缓缓流淌。那抹极淡的红晕不仅没散开,反而像活物般钻进了玉骨里,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,像极了去年冬天陈怀夏冻裂的手背渗出血珠的模样。
她低头用袖口擦去脸颊的血痕,指尖触到伤口的刹那,突然想起周砚臣停在半空的手——昨天在圆通观后院,他也是这样,明明自己的胳膊还在渗血,却执意要先给她处理额角的擦伤,指腹的温度透过粗布帕子传来,烫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。
可此刻回想起来,却觉得他当时避开的眼神,更像是在隐瞒什么。
“这玉邪性得很。”周砚臣蹲下身,证物袋里的绿痕布料突然泛起荧光,与玉身的淡红隐隐相斥,像两团互不相容的火焰在较劲。
“煞气能被你的血压制,或许能用这个试试。”他从背篓里翻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,鼎身刻着繁复的云纹,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,“从陈老爷子家搜出来的,说是能聚灵。我觉得这东西有点邪门,你看,这鼎底刻着的‘周’字,和我家祠堂供桌的落款一模一样,而且这云纹,和你后腰的疤痕形状,是不是有点像?”
林嫚砚的心跳仿佛停止了。
后腰的疤痕是前年追查盗墓贼时留下的,当时她被人打晕在珠尔山的老窑里,醒来后就多了这个印记。
当时。郎中说是撞伤后的色素沉淀,可周砚臣这么一说,那蜿蜒的形状竟真与鼎身云纹有几分重合。
她把血玉放进鼎里的瞬间,井中突然传来一阵搅动声,那些原本平息的黑雾像沸腾的水般翻涌起来,井口边缘的黑泥堆里,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绿线,正往青砖缝里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青铜小鼎突然发烫,血玉的红光顺着云纹游走,在鼎口凝成个小小的三足乌虚影,发出的尖锐鸣叫里,竟夹杂着陈怀夏的声音:“别信他……”
“他在抢地脉气!”林嫚砚突然明白过来,刚才斗篷人退得太轻易,根本不是败了,是故意引他们分神,好趁机往地脉里种煞根。
她抓起刻刀往砖缝里戳,金粉顺着刀刃撒下去,竟在绿线周围烧起金色的小火苗。那些丝线蜷了蜷,却很快又继续往深处钻,像一群饿极了的蛇。
而那三足乌虚影,突然朝着周砚臣的方向猛冲,撞在他的肩膀上炸开,周砚臣闷哼一声,袖口渗出的血迹里,混着些墨绿色的汁液,闻着有股子拉林河淤泥的腥气。
周砚臣突然铺开羊皮纸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着近半年来发生过怪事的地点,隐隐连成个不规则的圈。“这些地方都在石头城子古城中的槐柳古巷范围内,而且……”
他指着圈中心的位置,指尖在羊皮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这里是城西的废弃烧锅坊,十年前出过重大事故,死了十七个伙计,领头的掌柜,正好姓沈。更巧的是,你爹当年负责过事故的善后,最后却以‘走水’结案,匆匆调离了石头城子古城。”
林嫚砚的呼吸骤然停滞。养煞需以枉死者的怨气为引,十七个枉死的伙计,十七个煞点,这根本不是巧合。
她看向廊柱上的阵图,那些重新亮起的纹路正在缓缓流动,终点正是地图上烧锅坊的位置。而青铜小鼎里的血玉,突然浮现出模糊的画面:穿短打的男人倒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半块血玉,他的左眉骨,有块和陈怀夏一模一样的疤痕。
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居民的惊叫声:“周大哥!城西烧锅坊方向出现大规模黑雾,好多人说看到……看到穿短打的影子在雾里走!其中一个高个子,左眉骨有块疤,和陈怀夏长得一模一样!而且……他们手里都举着块血玉碎片!”
林嫚砚抓起青铜鼎就往外跑,刚到巷口,就见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墨色。那些黑雾正顺着街道往这边蔓延,所过之处,灯笼纷纷爆裂,窗纸上爬满了绿痕。
她突然发现,青铜小鼎里的血玉突然剧烈震动,红光中映出个模糊的人影——陈怀夏被无数绿线缠绕着,正往烧锅坊的灶台里拖,他手里攥着的半块玉佩,与林嫚砚掌心的血玉能严丝合缝地对上,而他的另一只手,正指向周砚臣的方向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说“内鬼”。
“往这边!”周砚臣拽着她拐进另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停着辆驴车,车辕上架着特制的灯笼,“观里的应急车,能防煞气侵蚀。”
他赶车的瞬间,林嫚砚看见车板上放着张照片,是周砚臣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,两人举着酒坛站在烧锅坊门口。那个男人的左眉骨,也有块浅疤,而照片的背景里,隐约能看到个穿长衫的身影,侧脸像极了她的爹。
“那是我表哥,”周砚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声音有些不自然,“十年前事故里没了的账房先生,陈怀夏的爹是他的师傅。你爹当年还夸他机灵,说有机会要把他调到柜上当掌柜。”
驴车冲进黑雾的刹那,灯笼的光柱撕开一条通路。林嫚砚盯着车壁上的阵图残痕,突然发现那些纹路正在慢慢补全,而补全的部分,恰好与她掌心的血痕重合——原来从一开始,她的血就不只是能封阵,还能与陈怀夏的魂体产生共鸣。
青铜小鼎里的三足乌虚影再次出现,在车头凝成道金色的光盾,撞开迎面扑来的黑雾,露出里面无数张痛苦的脸,都是当年的遇难伙计,他们的胸口,都插着半块血玉碎片。
“他们在帮咱们。”林嫚砚的声音发颤,血玉的红光突然大亮,映得她的瞳孔都染上暖色。
她攥紧青铜鼎,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黑雾,忽然在车后镜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斗篷人站在巷口,正缓缓摘黑雾中泛着绿光,手里举着的,是陈怀夏那枚失踪的玉佩。
而他的身后,还站着个穿长衫的老人,正朝着驴车的方向,缓缓作揖,那张脸,与照片里她爹的身影完全重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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