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血玉映窑(1/2)
拉林河的冰面被风刮得“咯吱咯吱”的山响,碎冰碴子顺着河风卷上岸,打在林嫚砚的棉裤上,冻成细小的冰晶。
她蹲在老窑坍塌的豁口前,手里的血玉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晕,玉面上的纹路像活了似的流动,映得掌心的旧伤都发烫——那是三年前陈怀夏失踪前夜,她帮他包扎伤口时被碎瓷划的,当时血珠滴在他给的血玉上,竟晕开个枫叶形状的印子,如今想来,那哪是什么巧合。
“这窑烧了三天三夜。”守窑的老张头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柴,火星子噼啪往上蹿,照亮他满是皱纹的脸,“当年陈少爷在这儿烧最后一窑时,也是这样的天,雪片子大得像棉絮,把窑顶的烟都压得直打旋。”
他抽了口旱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暗夜里明明灭灭,“他说这窑要烧出‘魂’来,烧不好就得把自个儿搭进去。”
林嫚砚的指尖抚过窑壁残留的砖缝,里面还嵌着点暗红色的釉料,抠下来时竟带着股淡淡的腥气,和血玉受热时散出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她想起今早从圆通观带回的那半幅残画,画中老窑的烟囱里飘出的不是烟,是无数条红色的丝线,缠绕着飞向珠尔山顶,线头都系着小小的玉坠,形状和她手里的血玉一般无二。
“张大爷,您见过这玉吗?”她把血玉凑到火光前,玉面的纹路在光影里扭曲,像极了陈怀夏当年在窑厂账本上画的釉料配方图。
老张头的烟袋锅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眼睛瞪得像铜铃,半晌才哆嗦着说:“这……这是‘引魂玉’啊!当年林掌柜的窑里丢过一块,说是能招回走散的魂魄,后来陈少爷四处找,找得眼睛都红了……”
风突然从窑洞深处灌出来,卷着灰烬扑在脸上。
林嫚砚下意识攥紧血玉,玉面突然变得滚烫,烫得她差点脱手。
黑暗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像有人光着脚踩在碎瓷片上,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哼唱,调子是她小时候娘教的《送魂谣》,陈怀夏总说这调子听得心慌,却在她生辰那天,用笛子吹了整整一夜。
“谁在那儿?”周砚臣掏出腰间的短刀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耳后的伤疤在火光里泛着红,“陈怀夏失踪前,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老张头,你最好说实话。”
老张头突然“扑通”跪在地上,旱烟杆滚到林嫚砚脚边。“我说!我说!”
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,“那天雪下得正大,陈少爷抱着个黑匣子进了窑,让我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。后半夜窑顶塌了块砖,我往里瞅了一眼——里面哪是什么瓷器,是满满一窑的血玉,红得像刚泼的血,陈少爷就站在玉堆里,手里举着的玉坠,和姑娘你这块一模一样!”
林嫚砚的心跳像被重锤砸了下,血玉在掌心烫得更厉害,玉面映出的火光里,竟浮现出模糊的人影——一个穿着青布褂子的男人背对着她,正在窑壁上刻字,动作和陈怀夏当年在账本上记窑温的样子重合,连握笔的姿势都分毫不差。
“他刻的是啥?”她追问时,声音都在发颤。
老张头却突然闭紧嘴,眼神惊恐地盯着窑洞深处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周砚臣上前扶他时,老人已经没了声息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嫚砚手里的血玉,瞳孔里映着的红光,像两团烧不尽的火苗。窑洞里的哼唱声突然停了。
林嫚砚举着火折子往里走,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像无数只手在墙上爬。地上散落着碎瓷片,拼起来能看出是未烧好的玉坯,坯子上刻着的“嫚”字被烧得焦黑,和她梳妆匣里那枚陈怀夏送的玉簪上的字迹,笔画分毫不差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周砚臣的刀护在她身侧,刀刃劈开迎面飘来的蛛网,“这窑的结构不对,像是被人改造过,这些砖缝里的朱砂……”他用刀刮下一点暗红色粉末,在指尖捻了捻,“和圆通观香炉里的一样,是用来镇魂的。”
血玉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,像有了心跳。
林嫚砚低头,看见玉面映出的火光里,那个青布褂子的人影正在转身,左眉骨的痣在火光下清晰可见——是陈怀夏!可他的脸却异常苍白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,手里举着的血玉,竟和她手里的这半严丝合缝拼在一起,拼成完整的枫叶形状。
“怀夏!”她脱口而出,往前跑了两步,火折子却“呼”地灭了。黑暗里,有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比血玉还烫,带着熟悉的薄茧——是陈怀夏拉坯时磨出的茧子,当年总爱挠她手心玩,痒得她直躲。
“嫚砚。”那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被窑火熏过的沙哑,“我找了你好久。”
林嫚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,刚要开口,却被周砚臣猛地拽开。“别碰他!”
周砚臣的刀抵住那人的咽喉,“陈怀夏左手食指有个月牙形的疤,是当年帮你捡窑砖时划的,你没有!”
那人的笑声在黑暗里炸开,像碎瓷落地。
林嫚砚摸到腰间的铜铃,摇了摇,清脆的铃声里,那人的身影竟变得模糊,像被雾气笼罩。
“我有没有疤不重要。”他的声音飘忽不定,“重要的是,他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你——这半块血玉里,锁着他的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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