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寒江血玉(2/2)
雪地里的脚印刚踩出来就被风吹得模糊不清,只有手腕上的红圈越来越亮,像个烧红的铁环,烫得她心慌意乱。
快到南城门时,路边的老槐树下突然落下几片枯叶。林嫚砚愣了一下,这都快冬至了,树叶早就落光了,怎么会突然掉叶子?她抬头一看,吓得差点叫出声来。
这棵老槐树,在石头城子古城里,是出了名的“鬼树”,几十年里吊死过十几个女人,平时没人敢靠近。可现在,光秃秃的树枝上竟然抽出了嫩芽,芽尖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看着就像滴着血。
她突然看到,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黑影,背对着她,手里拄着根槐木拐杖,杖头雕成了龙头的形状,龙眼的位置嵌着两颗血红色的珠子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红光。
石头城子古城的冬天这么冷,这人怎么只穿件单衫?林嫚砚心里发毛,想绕开走,可脚像被钉住了似的挪不动。
就在这时,那个黑影突然动了。他的脖子诡异地转到了后背,脸正对着林嫚砚,可脸上蒙着块白布,看不清长相。
白布上绣着个血玉形状的图案,奇怪的是,那个图案竟然在微微起伏,就像在呼吸一样。
“小姑娘,手里的宝贝,卖俺吧。”黑影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骨头,听得人耳朵疼。
他把拐杖往地上一跺,“咚”的一声,树根处立刻渗出暗红的汁液,在雪地上汇成一个血玉形状的印记,“俺给你块大洋,够你买件新棉袄了,再给你娘的坟上烧三年香,咋样?”
林嫚砚握紧了怀里的血玉,手心全是冷汗。爹生前反复叮嘱过她,要是遇到穿蓝布衫的陌生人问起血玉,千万不能搭话,那是玉祟变的,专勾小姑娘的魂去江里当替身。
她刚想后退,就见黑影脸上的白布渗出了红水,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在雪地上发出“滋啦”响声,还冒着白烟。
“你爹没告诉你?”黑影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里夹着树叶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,“他当年为了换这块血玉,把你娘的生辰八字刻在了江底的石碑上,现在玉祟醒了,要找她讨债呢……”
“你胡说!”林嫚砚忍不住喊了出来。
就在这时,狂风骤起,卷着雪沫子劈头盖脸地打过来,让她睁不开眼睛。
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睁开眼睛时,槐树下只剩下那根拐杖插在雪里。
杖头龙头的血玉珠正对着她眨眼睛,珠子里映出无数只小手在拍打,像是有好多孩子被困在里面,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丝线。
林嫚砚不敢再多看一眼,拔腿就往家跑。石头城子古巷里的土坯房在风雪中影影绰绰,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鬼影。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映在雪地上,晃来晃去的,像是一张张模糊的人脸。
离自家院子还有几步远,林嫚砚就闻到一股“糊拉巴曲”的味道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加快脚步冲过去。
院门上的锁被人撬了,歪歪扭扭地挂在门环上。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,无数细小红丝在红光里飘动,像极了血玉上的纹路,还带着股甜腻的腥气。
她推开门,一股浓烟扑面而来,呛得她直咳嗽。
堂屋里的油灯倒在地上,灯油洒了一地,已经烧干了,只留下个血玉形状的焦痕。
爹藏木匣子的炕洞被撬得乱七八糟,里面的稻草被翻得“稀巴乱”,上面沾着几个暗红的手印,指缝里还夹着几缕红丝,像人的头发。
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也被动过了。
照片上,娘的脸被人用红漆涂掉了,涂漆的地方竟然渗出了红水,顺着墙往下流,在地上积成一个小水洼。
林嫚砚往水洼里一看,吓得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水洼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一张模糊的女人脸,正对着她阴森森地笑。
“爹!爹你在吗?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屋里回荡,可没人答应。
她的喊声刚落,就有无数个声音在模仿她,从炕洞、墙缝、窗纸后面钻出来,密密麻麻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林嫚砚强忍着恐惧,冲到炕边,手指在炕洞的灰烬里摸索。爹说过,木匣子藏在最深的地方。
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,心里一喜,赶紧把它掏了出来。
那是半块月牙形的玉佩,玉面光滑温润,和她捡的血玉拼在一起,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圆。
玉佩上刻着个“夏”字,笔画刚劲有力,边角带着磨损的痕迹,像是常被人摩挲。
“夏”字的笔画里嵌着些暗红的粉末,她轻轻一吹,粉末飘起来,竟化作细小的血珠,在空中悬浮了一会儿才落下。
就在两块玉拼合完整的瞬间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像狼嚎又像人哭,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。
林嫚砚抄起墙角的柴刀,冲到窗边,颤抖着撩开糊窗纸一角往外看。
古城口的老槐树上,刚才那个穿蓝布衫的黑影被吊在枝桠上,蓝布衫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,可里面竟然没有身子,只有无数暗红的丝线在飘动,线头还在滴着红水,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小红花。
树下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,手里举着把驳壳枪,枪口还冒着烟。
他的军靴上沾着暗红的血迹,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手腕上缠着块白布,白布上渗出血渍,形状正好是个月牙形。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男人突然抬头朝这边看来。
昏黄的油灯从窗纸透出去,照亮了男人的脸。
林嫚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——那个男人眼角有颗小痣,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,竟然和当年给她水果糖的陈长官长得一模一样!
“血玉归位,双脉开门……”男人的声音顺着白毛风飘进来,轻得像梦呓,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林嫚砚耳朵里,“你娘藏在玉窟里的秘密,该现世了……”
林嫚砚手心的两块拼合玉突然烫得灼人,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烙铁。
玉面射出两道红光,穿透窗纸落在男人胸前的军牌上,军牌上“陈怀夏”三个字像是被血浸过,渐渐浮出血色,与玉佩上的“夏”字完美重合,连笔画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。
墙上那张全家福在红光中剧烈晃动,被红漆涂掉的娘的面容竟慢慢显露出轮廓。
照片里,娘怀里抱着的婴儿襁褓上,绣着和血玉纹路相同的图案,针脚里渗出细密的血珠,顺着相框边缘往下滴,滴在地上的水洼里,竟汇成个会蠕动的血玉形状,红纹里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人影在挣扎。
这时,炕洞里的灰烬突然鼓起个小包,簌簌往下掉灰。
林嫚砚下意识低头,只见一只血玉雕的小蛇正从灰烬里钻出来,蛇身冰凉滑腻,蛇眼是两颗血红的珠子,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幽光。
小蛇吐着分叉的信子,信子上的纹路竟和她手腕红圈里跳动的皮肉一模一样,连每一寸凸起的脉络都分毫不差。
小蛇慢慢爬上她的手背,冰凉的玉身贴着滚烫的皮肤,在她掌心盘成完整的血玉形状。
蛇头对准窗外的陈怀夏,突然张开嘴,露出针尖大的獠牙,獠牙上还挂着暗红的丝线,像极了老槐树上吊死的黑影里飘出的那些。
窗外的白毛风“呼”地掀起一阵雪雾,等雪雾散开,陈怀夏举着的驳壳枪已经对准了她的窗户。
黑洞洞的枪口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光,而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笑容里,竟藏着与血玉红纹一样的诡异弧度。
手腕上的红圈突然剧痛,像是有东西要从皮肉里钻出来。
林嫚砚低头一看,红圈里的皮肉正顺着纹路向上翻卷,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,而血玉雕蛇的信子正轻轻触碰她的伤口,每碰一下,墙上全家福里婴儿的哭声就清晰一分,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。
“你逃不掉的……”陈怀夏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,带着雪粒打在纸上的“沙沙”声,“从你捡起血玉的那一刻起,林家与陈家的债,就得用这江底的玉来还……”
话音未落,血玉雕蛇突然钻进她的伤口,林嫚砚疼得浑身一颤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掌心的两块血玉同时炸开刺眼的红光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影子的脖颈处竟缠着无数暗红丝线,像极了老槐树上吊死的黑影。
窗外的陈怀夏扣动了扳机,枪声在寂静的雪夜格外刺耳。
林嫚砚在红光中看见他军靴旁的雪地上,不知何时积起了一滩暗红的水洼,水洼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血玉上那个穿破烂军装的人影,正对着她缓缓抬手,掌心赫然是半个月牙形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