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理性分析与冲动情绪的对峙（1/1）

庙内空气尚因那斩断的命线而微微震颤。苏苓蹲下身，指尖轻触石碑上那道新鲜的刻痕，药液未能完全抚平那焦黑的裂口，反而被残余的锐气灼得微微发烫。

「凌崖兄，你可知方才斩断的是何命线？」知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，带着一种过度计算后的沙哑。他并未抬头，眼镜片上反射着竹简流动的微光，手指飞快地点过几行骤然变红的符文。「此线主『木石前盟』之余韵，虽已黯淡，却牵连绛珠草与神瑛侍者历劫之根本。你这一刀，恐已惊动太虚幻境深处的警世钟。」

凌崖冷哼一声，短刃「逆流」在指间翻转，乌光流淌：「惊动便惊动！正好让玄衡知道，有人不再甘心做他命盘上的棋子！」

「棋子？」知微终于抬起头，推了推滑至鼻尖的眼镜，那双总是沉浸在数据中的眼睛，此刻透出罕见的锐利，「你我皆在局中。玄衡亦非最终执棋之人。他背后是维系三界平衡的『天道运行司』，直接动手斩杀巡命使，触发的将是最高级别的『天道反噬』！」

他站起身，将怀中竹简「哗啦」一声展开大半。光影交错间，一幅复杂的星图命谱投影浮现在众人面前，其中数条粗壮的金色轨迹交织，汇聚成玄衡的身影，而其背后，是更为庞大、更为冰冷的暗色网络。

「看这里，」知微指尖点向玄衡影像与暗网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，「这些是命运丝线的能量枢纽。斩断其一，确实能暂时扰乱局部命轨，但整个系统会启动修复程序，并从其他节点抽调能量，可能导致更多无关之人的命轨发生不可预测的偏转。甚至——」

他手指划向投影边缘一片模糊的灰色区域，那里隐约可见几个破碎的魂魄虚影。「这是上一任试图篡改命谱的巡命使，名唤甄士隐。他不过微调了香菱幼年一段流离命数，意图使其少受些苦楚。结果呢？非但未能改变香菱被拐卖的结局，反因这点干预，导致整个苏州城命轨涟漪，三月后一场无名大火，焚毁民居数十，伤亡过百。而他自身，亦被律法瞳捕获，抽离神格，打入无尽轮回，永世不得解脱！」

竹简投影上，那破碎的魂魄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，令人脊背生寒。

「你那百分之零点零三的成功率，就是用这些血淋淋的数据堆出来的！」知微声音提高，带着数据者独有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，「冲动行事，非但救不了花神，只会拉上更多生灵陪葬！我们必须先理清规则，找到那个唯一不会引发连锁崩溃的『可变量』！」

「陪葬？哈哈哈……」凌崖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事情，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，只有刺骨的悲凉，「那些花神，难道现在不就是在陪葬？陪葬给这狗屁不通的天道！陪葬给玄衡的冷酷！你跟我算概率？我跟你算的是人命！是她们正在流的血和泪！」

他根本未曾细看那竹简投影上的惨烈景象，或者说，他早已将类似的画面刻入了骨髓。怒火与仇恨如岩浆在他胸中奔涌，淹没了那微不足道的理性劝告。「逆流」短刃感受到主人的心绪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刃身乌光暴涨，竟自行脱手而出，如一道黑色闪电，再次斩向石碑——这一次，目标是另一条更为粗壮、连接着宝钗「金玉良缘」的命线！

「住手！」灵曦与知微同时喝道。

灵曦的无弦琴音障再起，而知微更是将手中竹简猛地合拢，试图切断能量供给。

「铮——！」

乌黑刃光与无形音障、数据流光碰撞，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锐鸣。气浪翻滚，将地上的尘埃扬起老高。

短刃被强行阻住，悬停在距离命线仅一寸之遥的空中，剧烈震颤着，不甘地嘶鸣。但刃锋带起的凌厉气息，已如实质般冲击在那条金线上。

「嗡……」

整面石碑，连同其背后隐约相连的庞大命运网络，都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共鸣。那声音并非来自耳畔，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。庙宇屋顶的尘埃簌簌落下，残破的神像似乎也微微晃动。石板上苏苓以凝露映出的黛玉虚影，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巨石，剧烈扭曲后，「噗」的一声彻底溃散，化为点点荧光消失。

凌崖闷哼一声，伸手召回短刃，握紧刀柄的手指因反震之力而微微发麻。他死死盯着那条兀自震颤不已的金色命线，眼中血色更浓。

知微脸色苍白地扶住墙壁，方才强行中断推算与防御，让他神魂受了一丝震荡。他看着凌崖，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无力：「你这一刀若落下，宝钗命轨即刻崩乱，『金玉成空』之劫恐将提前降临，她能否熬过七日都成问题！凌崖，你的愤怒，非要拉着她们一同毁灭吗？」

苏苓看着消散的虚影和震颤的命线，又看向对峙的两人，唇色发白。灵曦沉默而立，白绫遮目，无人能窥见他此刻是无奈，是愤怒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石髓感到心口那共生联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仿佛黛玉的神魂也被这命弦的惊颤所波及，他忍不住低呼一声，捂住了胸膛。

庙内，短刃的嗡鸣与命弦的余震交织，理性冰冷的警告与冲动灼热的愤怒，在这有限的空间内激烈冲撞，僵持不下。那被惊扰的命运之网，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，投下更为深重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