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情感共鸣与现实困境的矛盾（1/1）

庙内短刃的嗡鸣与命弦的震颤尚未完全平息，一阵突兀的悸动攫住了石髓。

他原本靠坐在神像底座旁，竭力平复着先前被玄衡命运丝线冲击带来的痛楚，以及凌崖斩断命线引发的共鸣不适。可突然间，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都要尖锐的悲恸，如同冰锥般直刺入他心口那团微弱的五色光华深处。

那不是声音，不是影像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浸透了绝望的哀凉。仿佛孤身立于万丈悬崖边缘，脚下是吞噬一切的黑暗，身后是再无归途的荒原。冷，一种连神魂都能冻结的寒意；苦，一种呕心沥血也诉不尽的涩意。

「黛玉……她在哭！」

石髓猛地睁开眼，脸色煞白如纸，额角瞬间渗出冷汗。他捂住胸口，那团五色光芒不受控制地骤然亮起，虽不似之前对抗玄衡时那般炽烈，却如同风中残烛拼尽全力的最后摇曳，将昏暗的庙堂映照得一片朦胧而凄艳的光怪陆离。光芒流转，隐约竟似勾勒出一个女子蜷缩呜咽的模糊轮廓。

这光芒照亮了凌崖戾气未消的脸，照亮了苏苓惊愕担忧的眼，照亮了知微镜片上飞速划过的数据流，也映在灵曦蒙眼的素白绫带上。

「你说什么？」苏苓最先反应过来，几步抢到石髓身边，指尖泛起温和的绿芒，欲要探查他的状况，「石髓，你感知到了什么？是黛玉仙子她……」

「她在哭……」石髓重复着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，他抬起头，目光有些涣散，仿佛透过庙宇的墙壁，看到了极遥远之外的某个凄清角落，「很冷……很苦……像是……像是最后一盏灯也要熄了……」

他胸前五色光芒随着他的话语剧烈波动，那光影中呜咽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，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悲伤弥漫开来，竟让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凌崖都一时失语，紧握的刀柄微微松了力道。

这共感来得如此强烈，如此不容置疑，像一根无形的丝线，猛地扯动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。凌崖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些花神泣血的命运碎片；苏苓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紧握她手，嘱托她定要减轻花神苦楚时的殷切目光；连知微都暂时停下了推算，怔怔地看着那团蕴含无尽悲戚的五色光。

灵曦微微侧首，面向石髓的方向，白绫之下，无人得见的神情应是无比凝重。他能感受到石髓体内那与黛玉同源魂魄的剧烈震颤，更能感受到那股悲恸背后所代表的——黛玉的残魂，恐怕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
「我们必须立刻去救她！」凌崖猛地回神，斩钉截铁，眸中血色重新凝聚，「不能再等了！」

「如何救？」知微立刻反问，声音恢复了数据者的冷静，却带着一丝急促，「玄衡方才退去，律法瞳的巡查队必然在外界加大搜索力度。我们此刻现身，与自投罗网何异？」

他手指快速在合拢的竹简上点划，展示出几道环绕在废弃山神庙外围、若隐若现的金色轨迹投影。「看，律法瞳的追踪符文已形成初步包围网络。此刻出去，正中下怀。」

「难道就因为她哭得厉害，我们便不管不顾地冲出去送死？」知微推了推眼镜，看向凌崖，又看向胸口光芒渐弱、气息萎靡的石髓，「石髓与黛玉仙子有共生之联，他的感知确凿无疑。但正因如此，我们更需谨慎。若我们失手被擒，非但救不了黛玉仙子，连这最后一丝与她相关的联系也会彻底断绝。」

现实如同一盆冰水，浇在刚刚被那强烈共感点燃的急切之上。

凌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额角青筋跳动。他何尝不知知微所言在理，但石髓身上传来的那份绝望，与他心中积压的怒火仇恨交织灼烧，几乎要将他理智焚尽。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
苏苓扶着摇摇欲坠的石髓，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冰凉和细微颤抖，又看向争执的两人，心中焦灼万分。她的百花清露、忆梦凝露，或许能缓解痛苦，但面对如此清晰的消亡预感，那些药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治愈需要时间，而黛玉……似乎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
灵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他「看」向石髓胸前那团渐弱的光芒，仿佛能「看」到那光芒另一端，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残魂。

「石髓的共感，指明了方向，也敲响了警钟。」灵曦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，「救，必须要救。但不能是飞蛾扑火。知微，重新推算所有已知路径，寻找律法瞳监控网络的间歇规律与薄弱点。苏苓，尽力稳住石髓的状态，他的联系是我们找到黛玉的关键。凌崖，」他顿了顿，「收起你的刀，现在需要的是耐心，而非劈砍。」

他最后「望」向庙门外那片被无形监控笼罩的、危机四伏的夜色。

「天亮之前，我们必须找到一条路，一条能在玄衡和律法瞳眼皮底下，接触到黛玉残魂的路。」

庙内再次安静下来，只余下石髓压抑的喘息声，以及那五色光芒如同心跳般、微弱而不甘的闪烁。情感的共鸣与现实困境，如同两道巨大的磨盘，碾压着庙中每一个人的心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