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知微破禁观星变 墨禅示警阻妄行(1/1)
钦天监的漏刻指向三更,观星台上却亮如白昼。知微散着道髻,赤足踏在青砖的二十八宿方位图上。他手中星象仪的铜枢已烧得通红,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星辰,而是荣国府上空交织的命运光流——青白、金粉、混沌三色纠缠,将紫微垣冲得七零八落。
「妙极!妙极!」他狂笑着将算筹掷向虚空,那些算筹遇风即燃,在夜空中拼出「顽石醒,天命改」六个火字。袖中珍藏的灵台方寸突然裂开,露出里头琥珀色的石髓碎屑——这是他从贾府地脉中偷偷截取的一缕。
身后传来木鱼轻叩。墨禅不知何时立在阶前,僧袍下摆浸在月光里,竟泛出金属般的光泽。
「收手吧。」老僧的声音像隔着千山万水传来,「太虚幻境的警钟已响过三巡,你再窥探,当心被卷进命河漩涡。」
知微恍若未闻,十指在星图间疾点。每当触到宝玉命格的光斑,指尖就爆出火星。那些火星溅到观星台的青铜兽首上,兽瞳纷纷转动,吐出带着铁锈味的云雾。
「你瞧见没有?」他扯住墨禅的衣袖,袖口金线绣的卍字纹突然倒旋,「石髓觉醒不是意外,是天道对花神历劫的补偿!那命谱上的裂隙——」
话音未落,星象仪突然炸裂。碎片如流星四射,每一片都映出骇人景象:北静王府的镇宅石狮在流泪,皇宫观星台的浑天仪裂开蛛网纹,连大荒山无稽崖的补天遗石都在微微震颤。
墨禅的竹杖重重顿地。杖头镶嵌的舍利子迸出白光,在两人周围结成莲花结界。星象仪碎片撞在结界上,发出钟磬相击的清鸣。
「痴儿!」老僧眼中第一次现出怒色,「你当三十三重天外那些眼睛是瞎的?此刻天律监的巡天梭正盯着贾府,你还要往火坑里跳!」
知微突然安静下来。他俯身拾起最大的一片星象仪碎片,镜面里正映出黛玉对烛垂泪的模样。泪珠坠处,命簿的纸页正在燃烧。
「你看这芙蓉花神,」他声音变得异常轻柔,「她的泪能改写命格,我的算筹为何不能?」
说着突然咬破舌尖,将血喷向虚空。血珠凝成无数赤符,符文化作鹤群冲向贾府方向。墨禅欲阻不及,只见那些血鹤撞在贾府上空的屏障上,翎羽纷飞处,竟将五色光华撕开细小的裂缝。
「破!」知微并指如剑,一道金光自裂缝钻入。霎时间,荣国府各处古井同时沸腾,井水倒映的星空开始扭曲——北斗勺柄指向潇湘馆,织女星缠上蘅芜苑,连太白金星都坠进了怡红院的荷花缸。
墨禅长叹一声,竹杖划出圆弧。圆弧过处,沸腾的井水平息,裂开的星空弥合。但老僧的唇角渗出金血,杖头舍利子明显暗淡了三分。
「你可知这一窥,要折损多少人的福缘?」他擦去血渍,僧袍无风自舞,「贾母的寿数薄了三年,凤姐的业债添了七重,连那个小丫头雪雁的姻缘线都断了三根!」
知微踉跄后退,撞在观星台的日晷上。晷针突然转动,在他手背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。流出的血不是红色,而是混着星屑的银白。
「值得...」他望着手背苦笑,「至少我看见了...石髓深处藏着开天辟地的记忆...」
话音未落,整个观星台突然倾斜。不是地动,而是空间被无形巨力扭曲。青铜兽首齐齐咆哮,檐角惊鸟铃尽数炸裂。墨禅将竹杖插入地砖,杖身瞬间生出无数根须扎进地基。
「天律监的巡天梭到了。」老僧闭目感应,「你速从密道走,再迟就——」
话未说完,一道银梭虚影破云而下。梭尖掠过之处,观星台的青砖纷纷化为齑粉。知微袖中的石髓碎屑突然发烫,烫得他道袍前襟燃起青焰。
「好个巡天梭!」他大笑着跃下高台,身影在月光中渐渐淡去,「且待我改完命谱,再与你们理论!」
墨禅独立残台,望着银梭在贾府上空盘旋。僧袍被夜风鼓荡,露出脊背上淡金色的封印——那封印形状,竟与宝钗腕间的牡丹印记一般无二。
「阿弥陀佛。」他拾起知微遗落的算筹,算筹在他掌心化作飞灰,「石兄,你这一醒,究竟要惊醒多少装睡的人...」
而此时在梨香院,灵曦突然掐灭命簿上的银焰。他望着观星台方向喃喃:「这疯子...居然真把巡天梭引来了...」
案头纸鹤的翅膀无端焦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