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黛玉悲吟,宝玉心惊(1/2)
宝钗那番滴水不漏的回应,如同一阵和风,将方才因婚事突提而绷紧的气氛,稍稍抚平了些许。席间重新响起了低语与轻笑,只是那底下的暗流,却并未真正止息,反而因这看似圆满的应对,更添了几分压抑。
林黛玉端坐在那里,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玉雕。方才那杯溅出的茶汤,在她月白的衣袖上留下的深色水渍,此刻已变得冰凉,紧紧贴着她的肌肤,像一块无法摆脱的寒冰。薛宝钗的「懂事」,贾母的赞许,王夫人的欣慰,薛姨妈的得意,交织成一张无形无影的网,将她越缠越紧,几乎要透不过气来。
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。这满堂的亲人,这繁华的盛宴,于她,竟成了冰冷的囚笼。那「金玉良缘」如同一座大山,轰然压下,将她那点微末的「木石」之思,碾得粉碎。前尘旧梦,甘露之惠,此刻想来,竟像是上苍一个无比残忍的玩笑。
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悲恸,再也无法压制。它不再仅仅是委屈,是凄凉,更是一种对自身命运的深刻悲悯,对这看似温情实则冷酷的人间规则的无声控诉。她不想再强颜欢笑,不想再小心翼翼地维持那脆弱的体面。
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过,重新举箸谈笑之际,她却缓缓抬起头。脸上没有泪,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,衬得她那苍白的脸色,如同冰雪塑成。目光空茫地掠过眼前觥筹交错的景象,仿佛穿透了这华屋锦幔,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、荒芜的尽头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微微启唇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如同寒潭深处传来的碎玉之音,清冷而哀婉,一字一句,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:
「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」
两句诗,十四个字。
没有前言,没有后语。就这般突兀地,在这谈论婚嫁、一派和乐的宴席上,吟诵出来。吟的是葬花,问的是葬侬。
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方才还浮泛着的笑语声、杯盘声,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骤然切断。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。举到半空的酒杯,夹起的菜肴,欲张未合的嘴唇,都定格在原地。
那诗句中的意象太过凄厉,太过不祥。「葬花」已是悲音,「葬侬」更是直指自身的消亡。那「人笑痴」与「知是谁」的对比,将一种彻骨的孤独与对未来的绝望,渲染得淋漓尽致。在这追求团圆、喜庆、福寿绵长的世家宴席上,这诗句如同一声丧钟,不合时宜到了极点,也尖锐到了极点。
贾母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握着佛珠的手紧了紧。王夫人脸色骤变,看向黛玉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愕与毫不掩饰的厌弃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不祥之物。薛姨妈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,拿着绢子掩住了嘴,眼中满是骇然。
王熙凤丹凤眼微眯,心中暗道一声「坏了」,这林丫头,竟是破罐子破摔了!她忙欲开口打圆场,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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