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夜缚之咒（2/2）

文谦感到心中一痛，意识到晓薇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。他紧紧握住她的手：“你一定会没事的，我保证。”

午后，老人开始准备仪式所需的物品。文谦在一旁帮忙，学习如何将特定的草药捆扎成束，如何用彩色丝线编织出复杂的图案。过程中，老人讲述了更多关于这片土地的传说。

“我家族守护这片竹林已经五代了，”老人一边编织丝线一边说，“最初是我的高祖父，他从大陆来台开垦，发现这片竹林不对劲，就立誓要看守它，防止无辜者受害。”

“竹篙鬼一直存在吗？”

老人摇头：“不，它是后来出现的。根据家族记载，大约一百二十年前，有个外来的伐竹工在这片竹林中心砍倒了一棵特别古老的竹子。那棵竹子据说是竹林之母，所有其他竹子都是它的后代。伐竹工当晚就神秘死亡，从此竹篙鬼的传说就开始了。”

“那棵被砍的竹子就是竹篙鬼的本体？”

“不完全是，”老人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，“竹篙鬼是那棵古竹的怨念，结合了伐竹工的魂魄形成的邪物。它既不是纯粹的竹子之灵，也不是人类鬼魂，而是某种...混合体。”

文谦思考着这个解释，感到更加不安：“所以它特别痛恨人类？”

“它痛恨所有活着的东西，”老人的声音低沉，“特别是那些在竹林中表现出恐惧的人，因为它自己永远无法摆脱死亡的恐惧。”

黄昏时分，老人终于完成了准备工作。他在屋外空地上用米粒和丝线布置了一个复杂的图案，中心放置着那面破旧的小鼓。图案的外围是七个点，每个点上都放着一束不同的草药。

“这是召唤石虎精的阵法，”老人解释道，“但我们必须非常小心，只能引导它的注意力，不能真正召唤它现身，否则我们都会成为它的猎物。”

晓薇的状态在傍晚时分进一步恶化。她手臂上的印记已经蔓延到肩膀，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，像是竹子的纹理。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，说话时常夹杂着不自然的停顿，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在与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。

“时候到了，”老人看着西沉的太阳，“文谦，你负责敲鼓，节奏要稳定，不能快也不能慢。我会念诵引导的咒文。晓薇，你坐在阵法中心，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。”

三人各就各位。晓薇坐在阵法中心，文谦站在小鼓前，老人则手持一束点燃的草药，站在阵法边缘。

太阳完全落山，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天际。满月升起，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大地，给一切蒙上一层诡异的色彩。

“开始。”老人低声说，同时开始念诵一种文谦听不懂的语言。那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，与夜晚的风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。

文谦开始敲鼓，节奏稳定而单调。鼓声在夜空中传播，似乎被某种力量放大，回荡在周围的丘陵间。

起初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只有老人的念诵声和文谦的鼓声在夜色中交织。但渐渐地，文谦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化——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积聚，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晓薇在阵法中心不安地扭动身体，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异常的光芒：“它们来了...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...”

文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远处的竹林边缘，确实出现了几对发光的眼睛。那不是人类的眼睛，也不是普通的动物——它们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金绿色的光芒，竖直的裂孔如同猫科动物，但位置要高得多，几乎与成年人的身高持平。

“不要停，”老人低声警告，念诵的声音更加急促，“继续敲鼓，保持节奏。”

文谦强迫自己专注于鼓点，但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些发光眼睛上移开。它们越来越多，从最初的两对增加到十几对，形成一个半圆，将农舍前的空地包围。

突然，一阵低沉的吼声从竹林方向传来。那不是文谦听过的任何动物的声音——它既有猫科动物的威慑，又带着某种更古老、更野性的音调。

“石虎精...”老人的声音中带着敬畏，“它们回应了召唤。”

鼓声中，那些发光眼睛的主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。文谦倒吸一口冷气——那些生物确实形似石虎，但体型要大得多，几乎与小牛相当。它们的皮毛在月光下呈现出复杂的斑纹，眼睛如同燃烧的翡翠，闪烁着非自然的智慧光芒。

最令人不安的是，它们移动的方式——优雅而寂静，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阴影中，仿佛本身就是夜晚的一部分。

其中一头最大的石虎精走到阵法边缘，停下脚步。它抬起头，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，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，其他石虎精立刻停止移动，如同接受命令的士兵。

“它在评估我们，”老人低声说，“不要直视它的眼睛，那会被视为挑衅。”

文谦低下头，但余光仍然注视着那头巨大的石虎精。他注意到它的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斑纹，形状很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石虎精首领走向晓薇，步伐轻巧得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。它在阵法边缘停下，金色的眼睛紧盯着晓薇手臂上的青绿色印记。

晓薇剧烈颤抖起来，她的声音变成了两种音调的重叠：“不...不要过来...它们很危险...”

后一句明显不是她自己的声音，而是竹篙鬼通过她在说话。

石虎精首领发出一声低吼，露出长长的獠牙。它似乎对竹篙鬼的存在感到极度厌恶，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。

“它在感知竹篙鬼的气息，”老人解释道，“石虎精视这片土地为自己的领地，任何外来邪物都是它们的敌人。”

突然，晓薇站了起来，她的动作僵硬而不自然，像是被无形的线操纵的木偶。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青白色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浑浊的颜色。

“离开...这里...”她用非人的声音说，“这不关...你的事...”

石虎精首领回应以更加威胁的吼声，前爪刨地，做出准备攻击的姿态。

“文谦，改变鼓点！”老人急促地说，“用我教你的第二种节奏！”

文谦迅速改变敲鼓的方式，节奏变得更快，更不规则。随着鼓声的变化，石虎精们开始躁动不安，它们来回踱步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
晓薇——或者说控制她的竹篙鬼——似乎对这种变化感到痛苦。她捂住耳朵，发出尖锐的叫声：“停下！让那些野兽离开！”

石虎精首领突然向前跃起，但并非扑向晓薇，而是停在阵法边缘，对着她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在那一刻，文谦看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石虎精口中发出，击中了晓薇。

晓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，向后跌倒。她身上的青绿色印记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，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她身上分离出来——那正是他们在竹林中见过的竹篙鬼的形象，细长如竹竿，四肢不成比例地纤长。

竹篙鬼的幻影在空中扭曲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叫声。石虎精们同时咆哮回应，声音中充满敌意和威胁。

“成功了！”老人喊道，“石虎精的力量迫使竹篙鬼显形！继续敲鼓，不要停！”

文谦加倍用力地敲击小鼓，鼓声在夜空中回荡，与石虎精的咆哮、竹篙鬼的嘶叫混合成一首诡异的交响曲。

竹篙鬼的幻影在空中盘旋，然后突然向竹林方向逃去。石虎精首领发出一声命令式的吼叫，其他石虎精立刻追击，它们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鬼魅，迅速消失在竹林边缘。

随着竹篙鬼的离开，晓薇身上的青绿色印记迅速消退，最终完全消失。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，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。

“它...走了吗？”她虚弱地问。

老人走到她身边，检查她的手臂：“暂时离开了，但连接还在。它一定会回来，而且会更加愤怒。”

文谦停止敲鼓，跑到晓薇身边，扶她坐起。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，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。

“谢谢你们...”晓薇轻声说，眼中含着泪水。

老人摇摇头：“别高兴得太早。我们刚刚引发了石虎精和竹篙鬼的正面冲突。这片土地将会变得非常危险，对所有人都一样。”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竹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声——竹子的断裂声、石虎精的咆哮、还有竹篙鬼那种特有的嘶叫声混合在一起，显示出战斗的激烈。

“它们打起来了，”老人望向竹林方向，“这正是我想要的，但结果难以预料。”

文谦扶着晓薇站起来：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
“等待，”老人简短地说，“同时做好准备。无论哪一方获胜，都会来找我们。石虎精会因为我们利用它们而愤怒，竹篙鬼则会因为我们将它暴露给敌人而复仇。”

夜色更深，月光下的农舍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，等待着无法预知的命运。竹林中战斗的声音时起时落，显示着两个超自然存在的激烈对抗。

文谦紧紧搂着晓薇，感受到她的颤抖。他知道，今晚还远未结束。夜缚之咒刚刚开始，而他们，正是这场古老战争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