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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白烟·无面之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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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怎么知道是咸的?”阿杰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闻得出来。”小陈把肉粽放在流理台上,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——这次水是正常的透明色,水温也是正常的常温,“这不是普通的肉粽。这是用海水煮的。”

“海水煮的肉粽?”林仔从客厅探出头来,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恐惧之间,“谁会拿海水煮肉粽?”

“不是‘谁’。”小陈关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是‘祂们’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淡。但这种平淡反而比任何夸张的惊恐表情都更让人害怕——因为那代表他见过比这更恐怖的东西,这颗爬满蛆的、用海水煮的肉粽,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。

小安停止了干呕,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。她的嘴唇上沾着胃酸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,脸色青白得像一具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浮尸。

“那串肉粽我明明已经放手了。”她说,“在车上我就放手了。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厨房里?”
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小陈走回客厅,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过了大约两分钟,他睁开眼睛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很久,久到阿杰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,那头忽然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。

“喂?”

“阿公,是我。”小陈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老人用一种沙哑的、像是含着沙子的声音说:“你去了?”

“去了。”

“拜了?”

“拜了。”

“带什么去拜的?”

“白色长寿烟。一人一包。”

“有没有带别的东西回来?”

小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。

“有。”他说,“一串肉粽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,长到小陈以为电话断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萤幕——通话还在继续,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着。

“阿公?”

“我在。”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旁人听到的秘密,“那串肉粽,是不是湿的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是不是用海水煮的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是不是有长虫?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数过,那颗肉粽上面有几只虫?”

小陈愣了一下。他看了那颗肉粽,但他没有去数上面的蛆虫数量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不用数了。”老人说,声音里的沙哑忽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、清晰的、像是刀子一样的冷冽,“我告诉你,那串肉粽一共十八颗。但你们只带回来一颗。另外十七颗,还在祂们那里。”

小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
“阿公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让小陈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的话。

“那个梦,你还记得吗?”

小陈没有说话。

“你三岁那年做的那个梦。你说你梦到一艘船,船上有十七个人和一只狗。船翻了,所有人都死了。你跟我说你在水里睁开眼睛,看到那些人的脸——每一张脸你都记得。”

“阿公——”

“你还记得那些脸吗?”

小陈闭上了眼睛。

他记得。

他当然记得。

那个梦他做了整整三十年,从三岁到三十三岁,每个月至少做一次。梦里他在水下睁开眼睛,海水是绿色的,像翡翠一样的绿,绿到几乎不透明。他的身体在缓缓下沉,头顶上方有一艘船的黑色船底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

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人。

十七个人,穿着清朝时期的衣服,头发结成辫子,在水里漂浮着。他们的脸朝上,眼睛睁着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在说什么。他们的皮肤在水里泡得发白,白到近乎透明,可以看到皮下的蓝色血管像树枝一样分叉、蔓延。

其中一个人的眼睛正在看着他。

不是那种“恰好面朝这个方向”的看,而是真正的、有意识的、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凝视。那双眼睛在水里显得格外大,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,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光晕,像是正在燃烧的炭被水浇熄之后剩下的余烬。

那个人在水里对他张开了嘴。

不是说话——是张开嘴,像一个黑洞一样地张开,越张越大,大到整个脸都变形了,大到那张脸只剩下一张嘴,嘴里没有舌头、没有牙齿、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
然后那只狗游了过来。

那只狗——一只黑色的土狗,毛在水里飘散开来像一朵黑色的花——游到那个张开嘴的人面前,用身体挡住了那个黑洞。狗的眼睛是棕色的,温润的,像是两颗被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。

狗看着他。

然后狗开口了。

用人的声音,低沉的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声音,说了一句他永远忘不了的话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小陈睁开眼睛。

“阿公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我记得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老人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,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长,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空气都叹完,“小陈,你在三岁的时候就选好了。那艘船上的人——不是十七个人加一只狗。是十八个人。你不在那艘船上,但你的位置一直留着。从你三岁那年开始,祂们就在等你了。”

小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那我的朋友们呢?”

“你的朋友们?”老人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像是被掐断的笑,“你以为那串肉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女生的厨房里?祂们选中的不是你一个人。祂们选中的是你们四个人。那颗肉粽是请帖,是收据,是签约用的笔。你们拜了,烟供了,愿许了——契约就成立了。”

“我们还没还愿。”

“你们已经还了。”老人说,“那串肉粽就是还愿的供品。你还不懂吗?你们求的是偏财,祂们收的是——”

老人忽然停住了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话筒。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五秒钟,然后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那个声音变了。

不是沙哑,不是冷冽。

是一种更古老的声音,像是石头在摩擦石头,像是骨头在敲击骨头。

“收的是你们的阳寿。”

电话断了。

小陈看着手机萤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客厅里其他三个人都看着他,没有人敢开口问“你阿公说了什么”。

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。

从小陈的脸色就知道了。

那种脸色不是恐惧——恐惧是有颜色的,是白的、是青的。小陈的脸色不是白色也不是青色,而是一种灰的,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抹了一层水泥,把所有的血色、所有的温度、所有的活人该有的颜色都抹掉了。

窗外,天色终于完全亮了。

清晨六点十七分。

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。光斑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,像是某种肉眼看不见的、正在燃烧的东西的灰烬。

小安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着膝盖,下巴抵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那滩被阳光照亮的地板。她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
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?”阿杰问。

“那个老人——田中央那个对我们挥手的老人——他是在赶我们走,还是在叫我们过去?”
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
也许那个老人是土地公,在警告他们前方有危险。

也许那个老人是十八王公派来的,在引导他们走向那条路。

也许那个老人根本就不是什么“老人”。

也许那个老人就是那十七个人之一。

也许他们四个人从看到那个老人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不在“活人的世界”了。

林仔忽然从懒骨头上坐起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

“欸,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们从庙里出来的时候,那个卖肉粽的阿桑跟我们说‘王公们就是从那条路来的’。她用的是‘来’这个字,对不对?”

“对。”

“可是——那条路的尽头是墓园,那栋透天厝旁边就是墓园。如果王公们是从那条路来的,那代表祂们现在在哪里?”

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两度。

林仔继续说,声音开始发抖,但还是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:“祂们现在不在庙里。祂们在那条路上。祂们跟着我们回来了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。

然后小安笑了。

那笑声不大,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——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也不是那种崩溃的笑,而是一种“我终于想通了”的笑,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了然。

“所以那个梳头发的女人,”小安说,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,“不是在梳她自己的头皮。她梳的是我的。”

阿杰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他撞倒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
“够了!”他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“不要再说了!天已经亮了!天亮了就没事了!你们都给我回去睡觉!睡醒之后这件事就结束了!”

小陈从椅子上站起来,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。

“阿杰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先睡。睡醒再说。”
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在踏出去之前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
“小安,那颗肉粽不要丢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小安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。

“因为那是祂们寄放在你这里的东西。你丢了,祂们会亲自来找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小陈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,一级一级地往下沉,像是一颗石头被丢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,落地的声音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传上来。

或者永远不会传上来。

阿杰帮小安把厨房的门关紧了,用林仔剩下的盐在厨房门口又撒了一圈。然后他在小安旁边的地板上躺下来,把外套折了折当枕头。
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
小安闭上眼睛。

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道多久,半梦半醒之间,她听到一个声音。

很小很小的声音。

从厨房的方向传来。

不是老鼠的声音,不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。

是有人在笑。

那种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而是从更深的、更潮湿的地方挤出来的——像是有人把笑声含在嘴里,捂住了嘴巴,不让它跑出来。

但那笑声还是跑出来了。

细细的、软软的、黏黏的,像是一条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的蛇,沿着地板慢慢地、慢慢地爬过来,爬到沙发脚边,爬上毯子的边缘,爬过她的脚踝,爬进她的耳朵里。

她想要睁开眼睛,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
她想要尖叫,但嘴巴张不开——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,软软的、湿湿的、咸咸的,像是泡过海水的糯米。

厨房的门缝底下,黑色的水正在慢慢地渗出来。

水面上浮着一片深绿色的粽叶。

粽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、白白的、没有脸的人形。

那个人形正在笑。

细细的、软软的、黏黏的笑声,在清晨六点半的阳光里,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摇篮曲。

小安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客厅里什么都没有。

阳光照在地板上,照在沙发上,照在毯子上,照在她的脸上。

厨房门口那一圈盐线还在,完好无损。

盐线的内侧,有一小滩水。

不是黑色的水。

是透明的、干净的、没有任何味道的水。

小安盯着那一小滩水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转过头,看向厨房的门。

门关着。

门把手上,挂着一串用红色棉线扎着的肉粽。

整整十八颗。

粽叶是湿的。

水滴从最那一小滩透明的水。

小安张开了嘴。

这一次,她叫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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