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诡物夜行(2/2)
那口井里淹死的女人。
那只猫蹲在井盖上的样子,那只猫碰触水泥板的动作,那个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女声——
陈明章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四、夜问
来找他的人是村长,林荣吉。
林荣吉今年五十出头,身材矮胖,脸圆圆的,笑起来象是一尊弥勒佛。他年轻时在台北当过几年警察,后来因为父亲生病,辞职回来接家里的水果行,顺便兼着做村长。他讲话大嗓门,做事圆滑,在村子里人缘不错。
「明章兄!」他一进门就喊,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到:「我跟你讲一件奇怪的事,你听了一定不敢相信!」
陈明章从后院回来,脸色还有些发白,他勉强挤出一个笑:「什么事?」
「老鼠啊!」林荣吉拍着大腿,表情夸张:「我跟你讲,这半个月,整个村子里一只老鼠都没有!我昨天去巡田水,想说今年雨水多,老鼠一定大咬,结果你猜怎么着?田里头一只老鼠洞都没有!我去问种稻的阿义,他也说今年田里没有老鼠!还有开杂货店的春娇,她说她店里那些饼干糖果,以往每天都要检查有没有被老鼠咬破,这半个月来完全没事!这不是太奇怪了吗?」
陈明章心里一动,想起那只猫。
「你没去问土虱坤?」他故意说:「他不是说鼠神在抓交替?」
「干,听他在放臭屁!」林荣吉不屑地挥挥手:「我当过警察的,什么抓交替,那是讲给没读书的人听的。我觉得一定有科学的原因,比如说是不是有传染病,老鼠都死光了?还是哪里有在大量投放老鼠药?」
「可能吧,」陈明章敷衍道。
「可是我越想越不对,」林荣吉皱着眉头:「就算是传染病或老鼠药,总该看到死老鼠吧?结果我问了一圈,谁也没看到死老鼠。那些老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不见了!」
陈明章没说话。
「明章兄,」林荣吉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:「你这边有没有看到什么怪事?」
「怪事?」陈明章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对啊,」林荣吉说:「我昨天经过你家门口,看到你孙女在抱一只猫,那只猫长得很特别,眼睛一边蓝一边绿,尾巴短短的。我问她猫哪里来的,她说是早上自己跑来的。我就想问你,那只猫来了之后,你家里有没有老鼠?」
陈明章沉默了。
他该怎么回答?说有?但事实上确实没有。说没有?那不就等于告诉林荣吉,那只猫有问题?
「明章兄?」林荣吉看着他。
「没啦,」陈明章最终还是决定隐瞒:「我这几天都没注意。若涵那个查某囝仔爱猫,看到猫就乱抱,我也不知那只猫哪里来的。等一下就赶牠走。」
「喔,这样喔,」林荣吉点点头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。
他又坐了一会儿,讲了一些有的没的,然后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,他突然回头说了一句:
「明章兄,我当警察的时候,处理过一件案子。在新北的瑞芳,有一个老阿婆,家里养了一只黑猫。那只黑猫的眼睛也是一边一种颜色,看起来很诡异。后来那个老阿婆死了,邻居进去收尸,发现那只黑猫蹲在老阿婆的尸体旁边,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。邻居说,那只猫的眼神,看起来象是在守护,又象是在等待。后来法医来验尸,说老阿婆死了至少三天了,但那只猫一直没离开过。」
陈明章愣住了。
「我本来不信这些的,」林荣吉说:「但那个案子之后,我开始觉得,有些事情,可能真的不是科学能解释的。那只猫的眼神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」
他说完就走了,留下陈明章一个人站在埕前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那天晚上,陈明章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躺在老旧的红眠床上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,和更远的高速公路传来的车流声。阿琴早就睡熟了,呼吸均匀,偶尔发出几声鼾声。
但陈明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天花板。
那只猫去哪里了?还会回来吗?那个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女声,到底是什么?还有林荣吉讲的那个故事,那只守着死去的阿婆三天三夜的黑猫……
他越想越精神,索性爬起来,走到客厅去倒水喝。
客厅没有开灯,只有神桌上那一盏常年不灭的红色小灯泡发出微弱的光。那光很暗,只能勉强照出神桌的轮廓,和那些排列整齐的祖先牌位。
陈明章倒了一杯水,正要喝,突然愣住了。
神桌底下,蹲着那只猫。
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,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阴影里,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陈明章。红色的小灯泡在牠的眼睛里反射出诡异的光芒,左眼是暗红色的,右眼是幽绿色的,看起来像两颗发光的宝石。
陈明章的手抖了一下,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。
「你到底想要什么?」他哑声问。
猫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。
但那个声音又响起了,还是在他脑子里,还是那个轻轻柔柔的女声:
「我在等人。」
陈明章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。
「等什么人?」
「等一个,会记得我的人。」
陈明章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。他知道,今天晚上,他必须问清楚。
「你是谁?」
猫没有立刻回答。牠缓缓站起身,走到神桌前,抬头看着那些祖先牌位。那块白天被牠转动过的牌位,现在又歪了——和白天一样的角度,一样的姿势。
然后牠转过头来,看着陈明章。
「你阿祖,救过我。」
陈明章愣住了。
阿祖?他对阿祖的记忆很模糊,只记得小时候看过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,照片里一个穿长衫的老人,留着长长的辫子,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。他听阿嬷讲过,阿祖年轻的时候去过恒春,在那边做过一些生意,后来才搬回路竹。
「我阿祖……去过恒春?」
猫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地「喵」了一声。
那声猫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但也格外正常——就是普通的猫叫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陈明章知道,这只猫刚才确实在他脑子里说过话。
他正要再问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「阿公?」陈若涵的声音响起,带着睡意:「你在跟谁讲话?」
陈明章猛地转身,看到孙女穿着睡衣站在走廊上,揉着眼睛,一脸困意。
「没啦,」陈明章连忙说:「我起来喝水,看到这只猫又跑回来了。」
陈若涵走过来,看到那只猫,眼睛亮了起来:「猫咪回来了!我就说牠一定会回来的!猫咪最聪明了,知道哪里有好吃的!」
她蹲下来,向那只猫伸出手。
这一次,陈明章没有阻止她。
猫看着陈若涵,缓缓走过来,用头蹭了蹭她的手。陈若开心得不得了,开始撸猫,一边撸一边说:「好乖喔,好可爱喔,你以后就住在我们家好不好?」
陈明章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不知道这只猫到底是什么,不知道那个在他脑子里说话的女人是谁,不知道阿祖当年到底做过什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只猫,从今以后,恐怕不会离开了。
那晚,陈明章回到房间后,又躺了很久才睡着。
临睡前,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猫叫。
那叫声很长、很远,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。
他想起侄子说的话:「叫一声可以把二十里外的老鼠都吓跑。」
二十里,差不多是从路竹到冈山的距离。
明天,大概全庄的人都要来问他,为什么一夜之间,所有的老鼠都不见了。
陈明章苦笑了一下,闭上眼睛。
在沉入梦乡之前,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,轻轻柔柔的,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:
「晚安。」
五、灶脚的对话
隔天早上,陈明章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。
他爬起来,走到客厅,发现门口站了五六个人。村长林荣吉、卖猪肉的阿荣、开杂货店的春娇、种稻的阿义,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。
「明章兄!」林荣吉一看到他,立刻冲上来,表情激动得象是中了乐透:「你听我说!你听我说!今天早上,整个村子,一只老鼠都没有了!不是没有看到,是完全没有!我去问了养猪的明雄,他说他养猪养了三十年,猪舍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!还有种菜的阿兰,她说她菜园里那些被老鼠咬得乱七八糟的高丽菜,这几天居然开始长新叶了!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?」
陈明章愣住了。
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。
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「明章兄,」林荣吉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说:「你老实跟我讲,那只猫,是不是还在?」
陈明章没有回答,只是往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只猫就蹲在神桌底下,不慌不忙地舔着自己的爪子。牠的动作很慢、很优雅,象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「就是那只吗?」林荣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其他几个人也挤过来看,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:
「哇靠,这只猫的眼睛真的是一边一边耶!」
「尾巴短短的,好可爱喔!」
「这是什么品种啊?怎么从来没看过?」
「明章兄,这只猫哪里来的?卖不卖?」
陈明章正想开口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
「这只猫不卖。」
是陈若涵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,站在走廊上,表情难得地认真。
「若涵,」陈明章想说什么,但被孙女打断了。
「阿公,」陈若涵走过来,看着那只猫,轻声说:「这只猫不是普通的猫,对不对?」
陈明章沉默了。
「昨天晚上,」陈若涵说:「我听到你在跟谁讲话。我以为你在讲电话,但后来我看到你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所以你不是在讲电话,你是在跟猫讲话。对不对?」
陈明章还是没说话。
「阿公,」陈若涵看着他,眼神复杂:「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会笑你,会说你老番颠。但我不会。因为昨天晚上,我好像也听到了一个声音。」
陈明章心头一震:「你听到什么?」
「一个女人的声音,」陈若涵说:「轻轻柔柔的,说了一句『多谢』。我以为我在作梦,但那个声音太清楚了,不象是梦。我醒来之后,看到那只猫蹲在我的床头,用那双眼睛看着我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「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这只猫好像认识我。不,不是认识我,是认识我们家。认识很久、很久的那种认识。」
陈明章看着孙女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原本以为,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那个声音。他原本以为,这件事只能他一个人扛。但现在,他发现孙女也听到了。
这代表什么?
代表那只猫,或者说,那个附在猫身上的东西,愿意让他们两个人知道自己的存在。
「若涵,」他轻声说:「你过来,阿公跟你讲一个故事。」
祖孙俩走到后院,在那口封起来的老井旁边坐下。
陈明章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若涵——那只猫的来历、清朝文献的记载、作家写的妖怪传说、侄子讲的琅娇猫,还有那个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女声。
「所以,」若涵听完,沉思了一下:「这只猫,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琅娇猫?而且牠身上,可能还附着一个……一个女鬼?」
「我不知道,」陈明章摇头:「但那个声音确实是女人的声音。」
「那她为什么要说『多谢』?还要说『在等人』?等一个『会记得她的人』?」
陈明章摇头。
若涵想了想,突然说:「阿公,你说阿祖年轻时去过恒春?」
「对,听你阿嬷讲过。」
「那阿祖有没有跟你说过,他在恒春做过什么?」
陈明章努力回想,但记忆太模糊了。他只记得小时候听阿嬷讲过一些片段,什么「买猫」、「二十块金」、「不能乱种」之类的,但那时候他还小,根本没把这些话当一回事。
「可能……可能阿祖买过一只猫?」他不太确定地说:「我记得阿嬷讲过,阿祖从恒春带回来一只很特别的猫,叫声很大,会吓老鼠。但那只猫后来不见了,不知道跑去哪里。」
「不见了?」若涵追问:「怎么不见的?」
「不知道,」陈明章说:「可能死了吧,猫的寿命又没那么长。」
若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「阿公,我在想,会不会那只猫根本没有死?会不会那只猫一直活到现在?」
陈明章笑了:「别傻了,猫哪有活这么久的?那是清朝的事耶,都一百多年了。」
「可是阿公,」若涵认真地说:「如果牠不是普通的猫呢?如果牠真的是妖怪呢?」
陈明章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,他从来没想过。
他本来就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,就算这几天发生了一堆怪事,他也只是觉得可能遇到了某种科学还无法解释的现象,从来没想过「妖怪」这个词。
但孙女说得对——如果这只猫真的是传说中的琅娇猫,那牠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猫。叫一声可以把二十里外的老鼠都吓跑,这种能力,已经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围。
如果牠连老鼠都能吓跑,那牠活个一百多年,好像也不是不可能?
「可是,」他还想反驳,却找不到话说。
「阿公,」若涵说:「我们去查一查吧。我学校的图书馆有电子数据库,我可以去查查清朝的文献,看看有没有关于琅娇猫的更多记载。还有阿祖的事,我们可以去问姑婆,她一定记得。」
陈明章想了想,点点头。
「好,就这么办。」
他们回到前院时,那群人还没走。林荣吉正蹲在地上,试图靠近那只猫,但猫完全不理他,自顾自地舔毛。
「明章兄,」林荣吉看到他回来,立刻站起来:「你考虑得怎么样?这只猫真的不卖?」
「不卖,」陈明章斩钉截铁地说。
「那我跟你租总可以吧?」林荣吉不死心:「一天多少钱,你开个价。我们村子现在没有老鼠了,但隔壁村子还有啊!我昨天晚上去大湖那边找我朋友,他说他们那边的老鼠多得跟山一样,田里的稻子被咬得乱七八糟。如果你肯带这只猫去他们村子绕一圈,保证那边的老鼠也跑光光!他们愿意出钱!」
陈明章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,这只猫的能力,居然还能这样用。
「村长,」他开口,正想拒绝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猫叫。
「喵——」
那叫声很长、很响亮,不象是一般的猫叫,更象是某种警报声。叫声在空气中震荡,一波一波地传向远方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只猫叫完之后,转过头来,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了陈明章一眼,然后缓缓站起身,往正厅里面走去。
陈明章看着牠的背影,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只猫不是在对他叫。
这只猫是在告诉他——
牠的能力,不是用来赚钱的。
那天晚上,陈明章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片雾茫茫的草原上,四周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远处有一盏昏黄的灯光。
他朝着灯光走去,越走越近,最后发现那是一间小小的茅草屋,屋前坐着一个老人。
那个老人穿着一身旧式的长衫,留着长长的辫子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。他低着头,正在抚摸怀里的一只猫。
那只猫,虎斑色,麒麟尾,阴阳眼。
陈明章愣住了。
「阿祖?」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。
老人抬起头来,看着他,笑了。
「阿章,你来了。」
陈明章想走过去,但脚却象是被钉在地上,一步也迈不动。
「你不用过来,」老人说:「我时间不多,你听我讲几句话就好。」
陈明章点头。
「那只猫,」老人说:「是我一百多年前,在恒春跟原住民买的。我那时候在恒春做生意,知道这种猫很特别,可以用来防老鼠。我花二十块金买了一只母的,带回来养。那只猫真的很厉害,叫一声,附近的老鼠全部跑光光。我们家那些年,从来没有老鼠敢进来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「但后来,我做了一件错事。我把那只猫跟一般的公猫关在一起,让牠们配种。我以为这样可以生出更多的小猫,可以卖给别人赚钱。结果生下来的猫,虽然长得像,但没有一只有那种能力。那只母猫后来跑了,跑之前,牠回头看了我一眼。」
老人的声音变得沙哑:「那一眼,我到死都记得。那不是猫的眼神,那是人的眼神。牠在怪我,怪我为了钱,毁了牠的血脉。」
陈明章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口。
「后来我死了,那只猫怎么样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牠一定还在某个地方。牠不是普通的猫,牠是灵猫,是妖怪。牠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。牠一定在等,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让牠的血脉延续下去的机会。」
老人看着陈明章:「现在牠回来了。牠选择了我们家。阿章,你要好好对待牠。不要重蹈我的覆辙。」
说完这句话,老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四周的雾也越来越浓。
「阿祖!」陈明章大喊,但老人已经不见了。
他猛地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满头大汗。
窗外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听到客厅传来一阵轻轻的猫叫,和陈若涵低声说话的声音。
陈明章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久久没有动。
他终于知道那个声音为什么说「多谢」了。
阿祖救了牠,从恒春带回来,让牠免于在荒野中自生自灭。虽然后来阿祖做错了事,让牠失望了,但最初的恩情,牠一直记得。
一百多年过去了,牠还在等。
等一个能弥补那个错误的机会。
等一个能让牠的血脉,真正延续下去的人。
陈明章爬起来,走到客厅。
那只猫蹲在神桌前,看着那些祖先牌位。陈若涵蹲在牠旁边,轻轻地抚摸牠的背。
「若涵,」陈明章说:「你相信妖怪吗?」
陈若涵抬起头,看着他,认真地说:「以前不信,现在信了。」
陈明章点点头,走到神桌前,拿起三炷香,点着了。
他对着祖先牌位拜了三拜,然后转过身来,看着那只猫。
「从今天起,你就住我们家吧。我叫你——」
他想了想,笑着说:
「就叫你『阿娇』吧。琅娇的娇。」
猫看着他,缓缓眯起那双异色的眼睛。
喉咙深处,又发出那种低沉、古老的呼噜声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但陈明章知道,真正的夜晚,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阿娇的眼睛,可以在夜里,看到那些人类看不到的东西。
而现在,牠选择了让陈明章,也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