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山河疮痍痕（1/2）

越往北行，天地间的景象便愈发显得荒凉破败，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，将生机与色彩从这片土地上狠狠剥离，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深入骨髓的哀伤。小队一行人的脚步，踏在焦黑皲裂的土地上，发出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沉闷，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之地的亡魂。

昔日或许蜿蜒清澈的溪流，如今河床干涸见底，只剩下被蚀气污染成暗紫色的淤泥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味。两岸的树木大多枯死，枝桠扭曲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，如同绝望者最后的乞求。偶尔有几株顽强存活的，叶片也呈现出不祥的墨绿或灰败色泽，了无生气。

“看那里。”青岚停下脚步，指向不远处一片依稀可辨曾是村庄的废墟。残垣断壁间，隐约可见烧焦的房梁和散落的简陋家什。一只破旧的、沾满泥污的布娃娃，半掩在倒塌的土墙下，空洞的纽扣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，刺痛了每个人的心。

赤炎沉默地走过去，蹲下身，用手指捻起一撮地上的灰烬，放在鼻尖嗅了嗅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“是蚀妖的气息，混杂着……普通的火焰。这里被袭击过，时间大概在半月前。”

羽商在废墟间轻盈地穿梭，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他用短笛小心地拨开一些碎瓦砾，检查着地面上的痕迹。“没有大规模抵抗的迹象。村民要么是提前逃难了，要么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，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。在蚀妖潮面前，普通百姓的抵抗往往如同螳臂当车。

青珞感到胸口一阵窒闷。眼前的废墟，比雪渊关的战场更让她感到揪心。关隘是军事要地，厮杀和牺牲似乎还在某种可理解的范畴内。但这里，是平凡人的家园，是炊烟袅袅、鸡犬相闻的日常所在。如今，这一切都被彻底摧毁，只剩下死亡和毁灭的痕迹。她仿佛能听到那时绝望的哭喊、蚀妖的嘶吼、以及房屋倒塌的轰鸣。汐云不安地在她怀里扭动，发出低低的悲鸣，动物的本能让它对这片土地弥漫的死亡气息感到极度不适。

她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只脏污的布娃娃，弯腰想将它拾起。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时，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、无助和刻骨悲伤的情绪碎片，如同冰针般猛地刺入她的脑海！那是这片土地残留的记忆碎片，是罹难者最后的情绪烙印！

“呃……”青珞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身体晃了晃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
“青珞！”青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，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，温润的青色灵气迅速渡入她体内，帮她稳定心神，驱散那负面情绪的冲击。“怎么了？碰到什么了？”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青珞深吸几口气，借助青岚的灵力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只是……感觉到了一些……这片土地记住的东西。”她看着手中的布娃娃，眼中充满了悲悯，小心地用手帕将其擦拭干净，然后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角落，仿佛这样能让那未知的小主人得到一丝安息。

赤炎走了过来，看着青珞苍白的脸，眉头紧锁，沉声道：“此地怨念和死气凝聚不散，最容易残留这种精神碎片。你体质特殊，更容易感知到。下次小心些，莫要轻易触碰不明之物。”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，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却难以掩饰。

羽商也走了过来，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，叹道：“战争之下，皆是蝼蚁。这样的村庄，这一路过去，不知还有多少。”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更加阴沉的天际线，“葬星原的蚀气泄露，就像在一个巨大的水池底部凿开了窟窿，污秽蔓延，最先淹没的，总是这些靠水最近、却又最无力自保的‘池边之民’。”

“必须阻止源头。”青珞握紧了拳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之前的些许彷徨和怯懦，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悲愤和责任感冲刷得一干二净。她穿越而来，最初只想自保和归家，但这一路所见——雪渊关的惨烈、铁罡的牺牲、还有眼前这无声诉说着悲剧的废墟——让她无法再只做一个旁观者。九域，这个陌生的世界，它的痛苦和创伤，如此真实而沉重地压在了她的心上。

“走吧。”赤炎最终说道，声音低沉却坚定，“记住这片疮痍，但别让悲伤拖住脚步。我们的目标在前方，只有斩断根源，才能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。”

队伍再次启程，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。每个人都沉默着，将所见所感化作前行的力量。沿途，他们又经过了几处类似的废墟，规模或大或小，但结局无一例外。有时还能看到一些逃难者仓皇留下的痕迹——散落的行李、孩童的鞋子，指向南方，那是他们心目中相对安全的方向。但谁都知道，在这蚀妖肆掠的世道，逃亡之路同样布满荆棘，生死难料。

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，青岚摊开重岳赠予的古老地图，指着上面一条几乎模糊不清的路径标记：“根据地图和目前的方向，我们正在接近一条古老的商道支线。如果运气好，或许能找到一些前人留下的、可供临时歇脚的遗迹或山洞。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，夜晚的荒野，尤其是这种被蚀气严重污染的区域，会比白天危险数倍。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青岚的话，远方隐约传来了几声凄厉悠长的狼嚎，但那声音扭曲变形，充满了暴戾和贪婪，绝非普通野狼。

赤炎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：“那就加快速度。羽商，你眼神最好，注意观察前方地形。青岚，留意周边灵气流动有无异常。青珞，跟紧我。”

接下来的路程，众人提高了警惕，行进速度也加快了不少。地势开始出现起伏，他们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。枯死的树林更加茂密，怪石嶙峋，提供了大量可供隐藏的阴影，也让前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。

突然，走在最前方探路的羽商打了个手势，示意众人停下隐蔽。他像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一块巨岩后，探头向前方望去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
“有情况？”赤炎压低声音问，手已按上了刀柄。

羽商缩回头，表情复杂地低声道：“不是蚀妖……前面山谷里，好像有个……小型的幸存者聚落。”

幸存者？众人都是一怔。在这种深入蚀气污染区、远离主要通道的荒山野岭，竟然还有幸存者聚集？

他们小心翼翼地借着地形掩护，靠近山谷边缘。向下望去，只见谷底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区域，用粗糙的木栅栏和巨石勉强围成了一个简陋的营地。营地内约有二三十人，大多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，但仍在忙碌着——有人在修补栅栏，有人在整理少得可怜的物资，几个孩子蜷缩在大人身边，眼神惊恐而麻木。营地中央，插着一面残破的旗帜，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，但依稀能看出是某个小城镇或家族的徽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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