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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夜客叩门扉 星轨指河洛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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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州的夏夜,暑气未消,虫鸣聒噪。辛弃疾独坐在暂居小院的书房中,窗扉敞开,一盏孤灯晕开昏黄的光,勉强照亮桌案。案上摊着两样物事:左边是那枚黝黑的司天监星图铁牌,右边则是他根据记忆与推测,在一张素白宣纸上逐渐勾勒出的简易星野对应草图。草图中心是铁牌背面的核心星宿,外围则根据今日在架阁库残卷中看到的“洛阳分野,上应紫微垣辅星,地脉结于伊阙”等语,尝试将星辰位置与洛阳周边山川地理进行粗略连线。
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,他却浑然不觉,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无声的“对局”之中。指尖悬在铁牌那些细微的锈蚀纹理上方,又比对着草图上自己标注的洛阳伊阙方位。若将铁牌边缘的锈痕走向,视为某种校正或偏移的指引,那么紫微垣辅星对应的“地窍”,似乎并非伊阙本身,而是伊阙西南某处……具体是山坳、河湾,还是地下岩穴?仅凭这点残缺信息,根本无从判断。
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落在桌角那油纸包着的半块荷花酥上,苏青珞清丽而坚韧的面容仿佛在昏黄的光晕中一闪而过。千里之外的关切与这眼前的迷局交织,让他心中既暖且沉。她信中说“诸事渐安”,但身处前线,又岂有真正的安宁?自己身在这看似安稳的行辕,探寻着虚无缥缈的“山河印”,究竟是对是错?这个念头只是一闪,便被更深的执念压下——若此印真能关乎恢复大义、凝聚人心,再难也得寻下去。
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辛弃疾迅速将铁牌收入怀中,草图卷起,沉声问道:“何人?”

“辛宣赞,是我,朱焕。”门外传来粮料院主事朱焕刻意压低的声音。

辛弃疾略感意外,起身开门。只见朱焕一身便服,未带随从,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,面带歉意:“深夜叨扰,实在冒昧。只是白日人多眼杂,有些话不便细说。恰巧内子做了些消暑的绿豆冰酪,想着给宣赞送些来,也……也借此机会,与宣赞一叙。”

“朱主事客气,快请进。”辛弃疾侧身将他让进屋内,心中警惕未消,但观其神色坦荡,不似作伪。

两人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。朱焕打开食盒,取出两碗沁着寒气的冰酪,推了一碗给辛弃疾。“行辕用冰不易,这点东西,聊表心意。”

辛弃疾道谢接过,并未立刻食用,而是看着朱焕:“朱主事深夜来访,想必不只是为送这碗冰酪吧?”

朱焕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辛宣赞是爽快人,焕便直说了。今日午后,宣赞是否在架阁库翻阅旧档,待了颇久?”

辛弃疾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正是。初到行辕,多了解些旧事陈规,总是好的。”

“宣赞勤勉,令人佩服。”朱焕点点头,话锋却一转,“只是……宣赞可知,架阁库虽看似冷僻,却也未必清净。章老吏人虽不坏,但耳根软,嘴也不甚严。焕听闻,今日宣赞离去后不久,便有人向他打听宣赞查阅了哪些卷宗,尤其问及是否涉及天文地理、前朝旧制之类。”

辛弃疾眼神微凝:“何人打听?”

“是录事参军周勉身边的一个书办。”朱焕声音更低,“周参军……与临安史相府上,似乎有些拐弯抹角的关联。宣赞初来,或许不知,行辕内人事复杂,有些眼睛,未必是张相的人。”

这印证了辛弃疾和陈亮的猜测。史弥远的触角,果然伸到了行辕内部,甚至可能已经对他这个新来的“北归参议”格外“关照”。

“多谢朱主事提醒。”辛弃疾拱手,“不知朱主事何以冒风险告知辛某此事?”

朱焕正色道:“焕虽位卑,亦知忠义。当年亦曾随军辗转,见过北地遗民之苦。宣赞与旧部在泗州血战,焕由衷敬佩。如今朝中有人一味苟安,排挤忠良,实非国家之福。焕能力有限,但通风报信、略尽绵薄,尚可为之。宣赞日后在行辕行事,尤其接触机密文书、探问旧事时,还需更加谨慎。那周勉管着部分文书档案流转,权限不小。”

这份善意来得直接而坦诚,在如今的行辕环境中殊为难得。辛弃疾感念道:“朱主事高义,弃疾铭记于心。日后若有所需,只要不悖大义,弃疾定当尽力。”

朱焕摆摆手:“宣赞言重了。今日之言,出我口,入君耳,天知地知罢了。”他顿了顿,似想起什么,“另有一事,或对宣赞有用。宣赞若真对前朝司天监旧事感兴趣,或许可留意一个人。”

“何人?”

“城西‘云水观’中,有一位挂单的老道,俗家姓吴,据说其祖上曾在汴京司天监任过吏员,南渡后家道中落,他本人年轻时也曾痴迷星象堪舆,后来不知何故出家。此人如今已年近七旬,深居简出,性情有些古怪,但肚里或许还有些真东西。只是……”朱焕犹豫了一下,“此人似乎忌讳提及往事,尤其涉及皇室秘辛,寻常人去问,多半碰钉子。宣赞若有心,或可一试,但千万莫要强求,也勿暴露身份意图。”

这倒是个意外之喜!辛弃疾精神一振:“云水观,吴道长……我记下了。多谢朱主事指点迷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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