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醉连营 > 第206章 案牍寻微光 故纸隐玄机

第206章 案牍寻微光 故纸隐玄机(1/2)

目录

楚州都督行辕的日子,以一种与泗州城头截然不同的节奏展开。少了刀光剑影与战鼓轰鸣,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书、繁复琐碎的规程,以及幕僚间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言语往来。辛弃疾每日清晨即至签押房,埋首于各军报送、粮秣清册、防区舆图之间,午后则常泡在行辕的架阁库——那存放历年档案典籍之处,灰尘弥漫,光线昏暗,唯有翻动故纸的沙沙声与偶尔的咳嗽声打破沉寂。

他新得的合门宣赞舍人身份与参议军事差遣,在行辕这品级林立的所在,并不显眼。多数同僚对他客气而疏远,既因他北归将领的敏感出身,也因他直属张浚调遣、职责模糊带来的微妙距离。辛弃疾乐得清净,谨记张浚“多看少说”的叮嘱,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接,多数时间沉默寡言,只以一双锐眼默默观察。

架阁库的管理吏员姓章,是个年近六旬、背已微驼的老书吏,面皮干瘦,眼神却尚清明。初时对辛弃疾这位新来的武官参议竟对故纸堆感兴趣颇感诧异,但见辛弃疾态度恭谨,查阅时轻拿轻放,偶尔问及一些旧档年份、分类也颇在点子上,渐渐便去了些生分,有时还会主动指点一二。

这日午后,辛弃疾又在库中翻阅一批靖康、建炎年间遗留下来的零散文书副本。这些多是当年仓皇南渡时,官员随身携带或后来凭记忆补录的残篇断简,内容杂乱,涉及官制、礼仪、天文、地理等等,许多已蠹迹斑斑,字迹漫漶。他希望能从中找到关于司天监旧制、星图典籍,乃至“山河社稷印”的只言片语。

“辛宣赞又在寻这些老黄历了?”章老吏提着一把陶壶过来,给辛弃疾手边的粗瓷碗里续上些热水,“这些破烂,没什么人看喽。当年过江时,多少好东西都丢在汴梁了,能带出来的,十不存一。”

辛弃疾道了声谢,端起碗抿了一口,问道:“章老伯在行辕多年,可曾听闻过司天监的旧人旧事?或是关于一些特殊星图、仪器的记载?”

“司天监?”章老吏眯起眼睛,想了想,“那都是伺候皇家的清贵衙门,俺们这些地方小吏,哪够得上边。南渡后,司天监好像也没完全恢复旧观,人少,事儿也稀了。至于星图仪器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听说汴梁城破时,好些浑天仪、圭表都让金人当奇巧物件搬走了,可惜啊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想起什么:“不过,早些年,倒是听一位已经过世的老书办提过一嘴,说靖康前,司天监好像奉旨修订过一套什么……‘大宋坤舆星野图’,把天下山川地脉跟天上星宿对应起来,说是关乎什么‘地气天象’、‘国运维系’,玄乎得很。那图据说画了好多年,完工后没多久,就出事了……唉,都是老话了,做不得准。”

“大宋坤舆星野图?”辛弃疾心中一动,这名字听起来就与地理星象紧密相关,或许与沈晦那星图铁牌有所牵连。“章老伯可知,这图后来下落如何?可有副本或相关记述存世?”

章老吏苦笑道:“那等机密图册,怕是只有官家和少数重臣才得见。南渡后从未听说。或许……或许根本就没带出来,留在汴梁大内了。相关记述嘛……”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堆积如山的故纸,“这里头或许有些边角料,但大海捞针呐。辛宣赞若真想找,不妨查查建炎初年,随驾南渡的官员中,可有原司天监属官的笔记、行纪之类,或许能提到一鳞半爪。”

这倒是个思路。辛弃疾谢过章老吏,更专注地在故纸堆中寻觅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库内光线愈发昏暗。当他翻开一册没有封皮、纸页焦黄脆硬的残本时,目光被其中一段潦草的文字吸引。这是一位名叫“赵彦倓”的官员在建炎三年左右的随军杂记,内容琐碎,多记沿途见闻、物资匮乏之苦。但在某一页,提到了他曾在扬州短暂看护一批“自汴京流出之残损典籍”,其中提及“有司天监旧档数箱,水渍虫蛀,十不存五六,间有星图残片,字迹莫辨,殊为可惜”。

辛弃疾精神一振,连忙细看。可惜赵彦倓并非专业人士,记载简略,未描述具体星图内容,只感慨“天道幽远,非人可测,然社稷倾覆,星象或有先兆乎?”后面便又是其他杂事。
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辛弃疾有些失望,但仍将这一段记在心里。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准备收拾离开,目光无意间扫过这册杂记的最后一页空白处。那里有后人用另一种墨色稍新的笔迹,添注了几行小字,似是阅读者的批注。字迹清秀,内容却让辛弃疾心头一跳:

“按:彦倓公所记司天监残档,后部分转入行在秘书省。闻内中有《开元占经》辑补稿数卷,间夹星野图说残页,有‘洛阳分野,上应紫微垣辅星,地脉结于伊阙’等语,不知何解。又闻靖康前,道君皇帝曾密遣中使赴西京(洛阳)勘验地气,或与此有关?姑存疑。——添注者未署名,看笔迹墨色,似是十余年前所留。”

洛阳!紫微垣辅星!伊阙(龙门)!辛弃疾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之前铁牌锈痕指向西方、可能与“山河印”相关的线索。难道山河社稷印,不在汴京,而是被秘密安置在了西京洛阳的某处,比如伊阙(龙门)附近?道君皇帝(徽宗)曾派人去勘验地气,是否就是为了安放或启用此印?司天监的星野图说,将洛阳伊阙与紫微垣辅星对应,这在天象地理学中,往往意味着极其重要的“地窍”或“镇物”所在!

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,仔细辨认那添注的笔迹,墨色确实比正文旧墨要新,但也有了些年头。添注者显然对星象地理也有兴趣,且能接触到秘书省的资料,身份可能是不太起眼的文书或低级官员。可惜未留名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