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考题泄漏传闻(1/1)
雪粒子敲打着聚贤楼的窗棂,“沙沙”地像无数细碎的鼓点,敲得人心头发紧。雅间里的气氛忽然凝固了,炭盆里的火星“噼啪”跳了一下,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。钱通刚要夹菜的手停在半空,筷子上还挂着块酱肉,他脸色煞白地看向门口——一个穿灰衣的小吏正弓着腰,附在周显耳边低语,周显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垮下来,眉头拧成了疙瘩,指节把桌面攥出几道白痕。
“怎么了?”刘俨放下茶杯,茶盖与杯沿碰撞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像冰块砸在地上,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。他花白的眉毛挑了挑,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周显干咳两声,喉结滚了滚,强装镇定地端起茶杯抿了口,茶水都凉透了:“没什么,底下人说……刚在后院抓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,说是想往贡院墙头爬,许是个偷东西的毛贼。”
“往贡院爬?”刘俨眼中精光一闪,放下茶盏站起身,袍角扫过椅子腿,带起一阵风,“带进来我瞧瞧。这节骨眼上往贡院凑,可不是小事。”
小吏很快押着个穿短打的汉子进来,那汉子棉袄上打了好几个补丁,跪在地上筛糠似的抖,膝盖撞在青砖地上“咚咚”响。他怀里不知被什么硌着,挣扎间掉出个油纸包,纸包散开,滚出几页皱巴巴的纸来。谢迁离得近,弯腰捡起来一看,脸色“唰”地变了——纸上的字迹潦草得像鸡爪刨过,却赫然是三场考题的猜测,连策论的题目“漕运利弊”都写得清清楚楚,和方才他与刘俨闲聊时提到的翰林院拟稿差不离。
“这……”谢迁捏着纸的手都在抖,看向刘俨,声音发紧,“大人,这不会是真的吧?离科考还有三日,怎么会……”
林深凑过去看了两眼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字迹我认得!是前儿在楼下茶棚给我送过饼子的老张头,他说儿子今年要考科举,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求我帮忙留意考题……我当时还骂了他两句,让他别胡思乱想。”
“胡闹!”刘俨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杯盘叮当响,汤汁溅了满桌,“科场规矩懂不懂?泄露考题是掉脑袋的罪!周显,这汉子是你楼里的杂役?”他目光如炬,直直射向周显,那眼神能把人看穿。
周显额头冒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,连忙摆手:“是……是后厨临时雇的帮工,烧火打杂的,我真不知道他干这个!回头我就把他捆送官府,严查!”
“不知道?”刘俨冷笑一声,指着纸上的策论题,“‘漕运利弊’,方才谢迁刚和老夫论过,全楼除了咱们这屋,再没旁人知晓。这巧合也太巧了,巧得像有人故意安排!”
此时楼下忽然传来喧哗,脚步声杂沓,几个巡城校尉冲了上来,腰间的刀鞘撞在楼梯扶手上“哐当”响。为首的校尉抱拳道:“刘大人!接到匿名举报,说聚贤楼有人私藏科举考题,特来搜查!”
谢迁心里一紧,立刻将那几页纸塞进袖中,对校尉笑道: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只是几个举子聚在一处讨论学问,猜了些可能考的题目罢了,哪是什么私藏?”他给林深使了个眼色,林深心领神会,脚悄悄一勾,把地上的油纸包踢到了桌底,用袍子盖住。
校尉们搜查时,钱通吓得缩在角落,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炭盆里,嘴唇哆嗦着念佛;赵珩则强作镇定地扇着扇子,明明是寒冬腊月,他额角却冒了层细汗,扇子上的“寒窗苦读”四个字被汗浸湿,晕成了一团;林深站在刘俨身后,眼角余光瞥见地上有半截铅笔,笔杆上刻着个模糊的“周”字——那是周显书房里常用的牌子,他前几日还借过一次。林深悄悄抬脚,把铅笔踩在了靴底。
刘俨看在眼里,却没作声,忽然对校尉道:“诸位辛苦了,这点心拿着暖暖手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芙蓉糕,又对周显道,“周公子,看来你这聚贤楼是不太干净,藏污纳垢的,还是停业整顿几日吧,别污了贡院附近的风气。”
校尉们拿着糕点走后,雅间里死一般的静,连雪粒子打窗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刘俨盯着周显,一字一句道:“那老张头的儿子,是不是你安排去贡院誊抄房当差的远房表弟王二?前儿老夫去贡院巡查,还见他在门口扫地。”
周显脸如死灰,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,“噗通”一声瘫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走了骨头。
林深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团,纸角都被汗浸湿了:“刚才老张头被押进来时,偷偷塞给我这个,说若他被抓,就把这个给刘大人。”
纸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,墨迹都晕开了:“周公子给了五十两,让抄考题,说考后再给一百两,还说这事办好了,给我儿子谋个小官。”
刘俨捏着纸团,指节发白,指腹把粗糙的草纸都捏得起了毛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鹅毛似的飘下来,仿佛要把这满室的龌龊、这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掩盖住。谢迁看着周显,轻轻摇了摇头,眼里满是失望;林深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心里又气又急——多少寒门学子挑灯夜读,却被这种手段坏了前程;钱通和赵珩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不知是怕还是愧。
只有落在窗台上的雪,安安静静的,一层层叠起来,白得晃眼,像是在等着看这场科场风波,最终会如何收场,等着看那些藏在暗处的勾当,能不能被这大雪彻底涤荡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