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 暗中查访(1/1)
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,一点点漫过顺天府贡院的飞檐。沈明拢了拢身上的灰布短褂,将帽檐压得更低——这是她托人从杂役房借来的衣裳,浆洗得发白的布料上还沾着淡淡的墨汁味,正好掩住他平日里惯穿的绫罗气。
“赵大哥,劳烦再给勺热水。”他接过杂役递来的粗瓷碗,指尖故意蹭过碗沿的豁口,这动作是他早从老张头那打听来的——贡院杂役都有这习惯,为的是在碗底留下专属的磨痕,免得被人拿混。
赵杂役没抬头,粗声粗气地应着:“今儿抄录房的灯怕是要亮到后半夜,你这新来的不懂规矩?添完水赶紧去劈柴,少在这儿磨磨蹭蹭!”
沈明低眉顺眼地应着,转身时眼角余光已扫遍了抄录房的格局:三间打通的长屋,二十张案几沿墙排开,每张案上都堆着半人高的试卷,烛火在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最里头那张案几空着,砚台里的墨还泛着油光,正是周显表弟王顺的位置——这也是她从老张头那抠来的底细。
柴房在后院,离抄录房不过隔道墙。沈砚秋劈柴的动作慢得像磨洋工,耳朵却支棱着捕捉墙那头的动静。先是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间或夹杂着几声咳嗽,后来不知是谁打翻了砚台,一阵忙乱后,有人压低了嗓子骂:“王顺你个夯货!把主考官的朱批卷都洒上墨了,想挨板子?”
“不是我碰的!”一个年轻的声音急吼吼地辩解,“是……是方才周公子让人来传话,说‘那篇《治河策》得再改改,把‘疏淤’改成‘筑坝’,我手一慌才……”
沈明握着斧头的手猛地收紧,斧刃深深嵌进木柴里。果然!周显不仅要泄题,还要篡改考卷!他悄悄从怀里摸出块炭条,借着柴房的月光,在劈开的木片上飞快地记着——“戌时三刻,王顺涂改《治河策》,周显授意改‘疏淤’为‘筑坝’”,末了还不忘画个歪歪扭扭的砚台,标记王顺案几的位置。
正记着,柴房门被推开条缝,一道黑影闪了进来。沈明心头一紧,反手将木片塞进灶膛,摸起身边的劈柴刀就要招呼过去,却听见对方压得极低的声音:“是我。”
借着月光一看,竟是谢迁。他手里攥着个油纸包,打开来是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:“从后街张记买的,你晌午就没吃东西。”见沈明盯着他手里的灯笼,又解释,“我找了个借口,说替赵杂役取夜灯,才混进来的。”
沈明咬了口包子,温热的肉馅混着汤汁滑进喉咙,才觉出饿来。“抄录房里有动静,”他含糊着说,往墙那头努努嘴,“王顺在改卷子,听着是周显的意思。”
谢迁眼睛一亮,刚要说话,就听见抄录房方向传来脚步声。两人瞬间噤声,谢迁飞快地将油纸包塞进灶膛,沈明则抡起斧头,“哐当”一声劈在木柴上,动静大得能惊飞院角的夜鸟。
进来的是赵杂役,他狐疑地扫了眼两人:“吵什么?抄录房要安静,再敢喧哗,立马给我滚出去!”
“是是是,”沈明低着头,声音粗哑得刻意,“这木柴太硬,劈不开,急的。”说话间又一斧头下去,木柴应声裂开,露出藏在里头的炭条印记——谢迁刚趁她说话的功夫,把木片嵌进了柴芯。
赵杂役骂骂咧咧地走了,谢迁才松了口气,抹了把额角的汗:“还好你反应快。”沈明却没接话,只是望着抄录房的方向,灯笼的光晕在窗纸上明明灭灭,像极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“得想办法把改卷的证据弄到手,”他咬了咬下唇,“光凭咱们听见的,扳不倒他们。”
谢迁点头:“我刚才在后厨看见王顺爱喝廊下张记的酸梅汤,明儿我托人……”
“不用,”沈明打断他,指尖在斧头上敲了敲,“明儿我来。”她他看向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炭条的灰烬正随着热气袅袅升起,“他不是爱喝酸梅汤吗?我就给他送一碗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