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周忱支持(2/2)
沈砚秋没多说,只拍了拍他的肩:“先卸粮,再点人数,有伤的先上药,冻伤的用棉布裹好。赵指挥,你带一队人去仓库盘点,我去看看伤兵营。”
沈砚山跟着哥哥往伤兵营走,路过一间破屋时,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。推开门,借着月光一看,几个发痘的士兵正蜷缩在草堆里,盖着薄薄的稻草,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还有药吗?”沈砚山脱口问道,想起出发时带的伤药。
守营的医官叹了口气:“早就用完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……”
沈砚秋没说话,转身对赵指挥道:“把我箱子里的那箱特效药拿来,就是贴着‘密’字封条的那个。”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珍藏,专治军中恶疾,他本想留着应急,此刻却毫不犹豫。
医官拆开药箱时,眼睛都直了——那里面的药膏泛着清润的光泽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他小心翼翼地给士兵们涂上,不过半个时辰,那些潮红竟真的退了些。
“这药……”医官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“救人要紧。”沈砚秋淡淡道,目光却落在窗外——粮车正在卸粮,士兵们扛着麻袋往仓库跑,脚步踩在雪地上“咯吱”响,却透着股活过来的劲。沈砚山正指挥着人把棉布分发给城墙上的守兵,少年踮着脚给一个矮个子士兵系棉布腰带,动作笨拙却认真。
沈砚秋忽然笑了。父亲说的“兵胆”,或许不只是冲锋陷阵的勇,更是这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信——就像此刻,阳和口的士兵信他能带来粮,他信弟弟会把棉布分到最需要的人手里,而这些被温暖包裹的士兵,明天又会信自己能守住这道城门。
夜色渐浅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阳和口的城楼上,沈砚山正和几个士兵一起升起旗帜,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映得他冻得发红的脸颊格外明亮。沈砚秋望着那面旗,忽然觉得,这趟风雪路,值了。
晨光爬上阳和口的城楼时,沈砚秋正站在仓库前,看着士兵们把最后一袋粟米码齐。粮堆像座小山,散着淡淡的米香,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,吸进肺里都觉得踏实。守将手里捧着本账册,一笔一划地核对着数目,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,比任何战报都让人安心。
“沈公子,您瞧,”守将指着账册上的红圈,“这是上个月的缺口,现在不光补上了,还多了五十石,够弟兄们熬到开春了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王振那边要是追问……”
“有我在。”沈砚秋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周忱给的印信副本,“周大人说了,边军粮草是国本,谁也动不得。真要有人问责,让他去户部找周大人理论。”
守将看着那印信上的朱砂红印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,忽然对着沈砚秋深深一揖:“公子是阳和口的救命恩人。”
这话刚落,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。沈砚秋转头,见沈砚山正和几个士兵围着口大铁锅,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新米,白花花的米粥冒着热气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少年举着个粗瓷碗,给士兵们挨个盛粥,袖子卷到胳膊肘,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,却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哥,快来喝粥!”沈砚山举着碗喊,粥香顺着风飘过来,混着士兵们的笑声,把整个营地都泡在了暖融融的气息里。
沈砚秋走过去时,一个发痘刚好转的小兵正捧着碗喝粥,烫得直吐舌头,眼里却闪着光:“这米真香……俺娘说,喝了新米粥,病就好得快。”
沈砚山听见了,忙从木箱里翻出包红糖,往小兵碗里撒了半勺:“周大人说这糖能补气血,快喝。”
小兵捧着碗,眼泪“吧嗒”掉在粥里,混着糖味喝下去,甜得人心里发颤。沈砚秋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“军心”——不是靠金戈铁马唬出来的,是靠一碗热粥、一句暖话,一点点焐热的。
午后,沈砚秋带着沈砚山去巡查城墙。积雪在城砖上化了又冻,滑得很,沈砚山扶着垛口往前走,忽然指着远处的山谷:“哥你看,那是不是瓦剌的营帐?”
沈砚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几顶灰黑色的帐篷扎在谷口,隐约有炊烟升起。守将在一旁道:“是他们的游骑,前几日还敢在城下挑衅,今儿见咱们粮车到了,缩在谷里不敢动了。”
“不是不敢动,是在等。”沈砚秋的目光沉下来,“等咱们粮草耗尽,等咱们内部生乱。”他转身对守将道,“让弟兄们把新领的棉布裁成箭囊,再把草料分一半给战马——马有气力,人才有底气。”
沈砚山忽然道:“我去教他们射箭吧!我箭法准,让他们多练几手,省得瓦剌人以为咱们好欺负!”
少年说干就干,拉着几个士兵在空地上立起靶子。他站在三十步外,挽弓搭箭,“嗖”的一声,箭羽正中靶心。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喝彩,纷纷拿起弓箭跟着学。沈砚山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姿势,手指戳着一个士兵的肩膀:“肘抬高点,像这样……对,力气要从腰上发!”
沈砚秋看着弟弟被士兵们围在中间,讲得眉飞色舞,忽然觉得,这趟来对了。十六岁的少年,原该在书斋里读圣贤书,却在边关的风雪里,把“守土”二字,从字面上读到了骨子里。
暮色降临时,阳和口的城楼上燃起了篝火。士兵们围着火焰唱歌,调子是边关特有的苍凉,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。沈砚山也跟着唱,跑调跑到天边,惹得众人笑成一团,火光映着他的脸,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沈砚秋坐在城楼一角,守将递来一坛烈酒,他抿了一口,辣劲从喉咙烧到心里。远处的山谷里,瓦剌的营帐已经熄了灯,而阳和口的灯火,却像条醒着的龙,在风雪里明明灭灭,守着身后的万里河山。
“公子在想什么?”守将问。
“在想周大人。”沈砚秋望着天边的星子,“他说,粮草是兵的胆。现在胆有了,接下来,该让这胆生出骨头了。”
守将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——补了粮草,更要练出筋骨,才能让阳和口真正硬气起来。他忽然站起来,对着士兵们喊道:“明日天一亮,全体操练!让瓦剌人看看,咱们阳和口的弟兄,不光有粮吃,还有力气打胜仗!”
篝火旁的欢呼声响彻夜空,惊得城角的寒鸦扑棱棱飞起。沈砚山举着酒坛,跟着众人喊得满脸通红,少年的声音混在士兵们的吼声里,像一颗刚点燃的火星,带着燎原的势头,在这风雪边关,烧得越来越旺。
沈砚秋看着弟弟眼里的光,忽然觉得,这阳和口的春天,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