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周忱支持(1/2)
沈砚山攥着铜印,指腹在冰凉的“户部督饷”四个字上反复摩挲,少年人的兴奋里掺着点紧张,喉结滚了滚:“哥,这印真能调动仓粮?我听说通州仓的守将是王振的干儿子,他要是不给怎么办?”
沈砚秋正让仆从把木箱搬上马车,闻言回头,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,倒比往日多了几分锐气:“不给?就按周大人说的,拿印砸他。”他从包袱里取出父亲留下的腰牌,牌上“镇国将军”四个字被摩挲得发亮,“再把这个亮出来——爹当年在通州仓练过兵,那些老兵油子多少得给点脸面。”
沈砚山把腰牌接过,又摸了摸背上的牛角弓,忽然挺直腰杆:“哥放心,真动起手来,我箭术准得很!”
兄弟俩赶到通州仓时,守将李虎正在账房里算着什么,见沈砚秋递来铜印,眼皮都没抬:“周大人?哼,现在户部说了算的是王公公。”他把算盘往桌上一推,珠子“噼啪”乱响,“沈公子,不是李某不给面子,仓里的粮早就被王公公调去河北了,你这印,怕是没用。”
沈砚秋没动怒,只把父亲的腰牌放在账册上:“李将军当年在我爹麾下当百夫长时,寒冬腊月里,我爹把自己的棉甲让给你挡箭,这事你忘了?”
李虎的脸僵了僵,算盘珠子卡在半空。沈砚山适时补上一句:“我哥说,阳和口的士兵发痘无药,昨儿又冻毙了三个,将军忍心看着他们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李虎猛地站起来,踢翻了脚边的炭盆,火星溅了一地,“搬粮!”他对仓役吼道,“给我挑最好的粟米,装三百石!再搬五十捆棉布,二十车草料!”
仓役们愣着不动,李虎踹了最前面一个一脚:“看什么看?出了事我担着!”
沈砚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忽然道:“李将军若信得过我,这粮的账,我让周大人在户部销。”
李虎别过脸,声音闷闷的:“别让那些士兵……骂我忘恩负义。”
粮车驶出通州仓时,日头已偏西。沈砚山勒住马,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,忽然问:“哥,李虎真的是被腰牌打动的?”
“是被良心。”沈砚秋望着远处的天际线,“谁心里没点念想?只是有时候,得有人帮他们把念想亮出来。”
车队行至黑石岭时,果然遇到了瓦剌游骑。沈砚山眼尖,扯着嗓子喊:“哥!快进林子!”他翻身下马,取下弓箭,对着最前面的骑手就是一箭,箭羽擦着对方的耳际钉在树干上,吓得那骑手勒转马头就跑。
沈砚秋让车夫把粮车赶进密林,自己也拔出腰间的短剑。沈砚山箭无虚发,连射倒三个游骑的马,瓦剌人见对方有备,骂骂咧咧地退了。少年得意地扬了扬弓,却被沈砚秋敲了下脑袋:“别大意,这只是前哨。”
夜宿破庙时,沈砚秋打开周忱给的木箱,把伤药分给随行的兵卒,又让他们把棉布手套戴上。有个老兵捧着药瓶,忽然红了眼:“沈公子,俺们阳和口的士兵,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药了……”
沈砚山在一旁生火,听着老兵说阳和口的苦寒,说士兵们用冻裂的手握着枪,说发痘的小兵临死前还喊着“娘”,少年脸上的兴奋渐渐褪了,只剩下沉沉的肃穆。
第二天一早,车队改走蔚州古道。飞狐口的山风像刀子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沈砚秋裹紧了斗篷,却见沈砚山正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,给一个冻得发抖的小卒披上。少年冻得鼻尖通红,却梗着脖子说:“我火力壮,不怕冷。”
行至蔚州卫地界,赵指挥带着骑兵迎了上来,见到沈砚秋,翻身下马就拜:“沈公子!末将等您很久了!”他指着远处的烽火台,“阳和口那边天天派人来催,说再等不到粮,怕是撑不住了。”
沈砚秋看着赵指挥鬓角的白发,忽然想起父亲的话:“这些老兄弟,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。”他扬声道:“赵指挥,咱们连夜赶路,务必在三日内到阳和口!”
夜色中的烽火台亮起了信号,一点橘红在群山间跳动。沈砚山跟在哥哥身后,手里仍攥着那枚铜印,冰凉的金属此刻竟像有了温度——他好像突然明白,这“兵胆”二字,从来不是靠粮草堆出来的,是靠有人肯为那些守在边关的人,踏过风雪,穿过刀光,把该给的公道,一点点送到他们手里。
粮车的轱辘碾过结冰的路面,发出“咯吱”的声响,像在为阳和口的士兵们,敲着归家的鼓点。
粮车在蔚州古道上碾过薄冰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趟风雪兼程的送粮路伴奏。沈砚山裹紧了身上的单衣——棉袍给了小卒,他倒真不觉得冷,少年人的热血在血管里奔涌,看着哥哥沈砚秋在马背上挺直的背影,心里那点因寒冷而起的瑟缩早被抛到了脑后。
“哥,前面好像有火光!”沈砚山忽然勒住马,指着远处山脊线。夜色中,一点摇曳的橙红在林隙间闪动,不像是烽火台的信号,倒像是……营火?
沈砚秋抬手遮了遮风雪,眯眼望去:“让赵指挥派几个斥候去看看,别是瓦剌的游兵。”
斥候很快回报,是几个被困在山坳里的阳和口士兵,衣裳破得露出棉絮,正围着一小堆篝火发抖,见了粮车,先是警惕地举起刀,看清沈砚秋身上的腰牌,忽然就红了眼,“噗通”跪倒一片。
“是沈公子!真的是援军!”领头的士兵声音嘶哑,膝盖在结冰的地上磕出闷响,“俺们奉赵指挥的命来探路,遇上暴雪迷了路,干粮早就吃完了……”
沈砚秋翻身下马,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扔给他:“先上车暖和着,粮车后面有热汤。”又对沈砚山道,“把你那壶酒给他们分了,暖暖身子。”
沈砚山愣了愣,从怀里掏出个锡酒壶——那是出发前母亲塞给他的,说天冷了能抿两口驱寒。他本舍不得喝,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递过去,看着士兵们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酒壶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忽然觉得这酒比自己喝下去更暖。
“前面就是阳和口的烽火台了。”赵指挥策马赶来,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垛轮廓,“过了这道山梁,就能看到兄弟们了。”
沈砚秋却勒住了马,回头看向粮车:“让车队放慢速度,把棉布和伤药分出来,先给那些冻伤的士兵裹上。”他目光扫过随行的兵卒,朗声道,“阳和口的兄弟们在等粮,可咱们不能让自己人冻毙在最后一程。”
山梁下的阳和口城墙上,守兵们最先看到的不是粮车,是那片移动的火光——数十盏马灯在粮车队伍里晃动,像一串从天边挪来的星辰。城楼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,紧接着,无数火把被点燃,沿着城墙蜿蜒而上,把冰冷的城砖照得暖融融的,像一条醒着的火龙。
“是沈公子的队伍!粮来了!”城楼上的呼喊声被风卷着飘下山梁,撞进沈砚山的耳朵里,让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那句话:“兵者,护民也。”以前总觉得是说要把刀对准敌人,此刻才懂,护着这些盼粮的士兵、守着这方土地,也是“兵者”的分量。
粮车刚到城门下,阳和口的守将就带着人迎了出来,铠甲上的冰霜还没化,眼里的红血丝却比冰霜更刺眼。“沈公子,您可算来了!”他攥着沈砚秋的手不放,指节冻得发紫,“再晚三天,弟兄们真要扛不住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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