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因为我知道你的生命的抚摸接触着我的四肢(2/2)
乔鲁诺的监护权转让文件还没最终落定,还需要几天时间走完最后的法律程序。
梅戴绝对不能把这孩子独自丢在临时公寓里,独自面对刚刚开始重建、却依旧脆弱不堪的生活。
还有波鲁纳雷夫跟阿布德尔他们……尽管线索中断,但他无法就此完全置之不理。
承太郎委托了一个不像委托的委托,这是一份基于过往并肩作战情谊的信任。梅戴至少需要形成一个初步的、有理有据的判断报告,提供给承太郎作为下一步决策的参考。
“一件一件来吧。”梅戴轻轻地对自己说,终于将那块饼干送入口中,缓慢地咀嚼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无花果籽细微的颗粒感。
“优先完成乔鲁诺的安置。这是眼前最具体、也最紧迫的责任。简他们的事……需要从长计议,或许得换个思路,从他们最初来意大利的目的,或者最后已知接触的人和事反向追溯?”梅戴喃喃着抬手,示意侍者续杯热水。
阳光似乎偏移了一些,将阳伞的边缘阴影拉长,恰好横亘在梅戴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。
梅戴微微蹙眉着将身体向前靠了靠,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再次调出承太郎邮件里的那个附件,目光锁定在最后几行,那个让他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址上。
希腊,克里特岛盾牌湾,秘语村,暗影氏族大道42号,邮编:。
希腊语。
梅戴能辨认出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,但地址的结构更加古怪感。
克里特岛他知道,盾牌湾听起来像是个可能存在的海湾名称,甚至秘语村——梅戴尝试在心里拼凑可能的希腊词根——也勉强可以理解为某个偏僻小村庄的浪漫化称呼。但“暗影氏族大道”……
这种充满奇幻文学或者家族秘史色彩的路名,出现在一个理论上应该是S基金会成员发回的、涉及潜在危险物品的地址报告中,就显得极其突兀、甚至有些儿戏了。
梅戴切出文档,打开浏览器,迅速但仔细地搜索了“克里特岛盾牌湾”以及“秘语村”的组合。
希腊旅游网站、地理数据库、甚至一些冷门的徒步论坛……信息寥寥。
确实有叫“盾牌湾”的地方,不过不止一处,但都不在克里特岛,或者只是某个更大海湾内的小岬角别名,并未正式标注。
至于“秘语村”,搜索结果要么指向一款电子游戏里的地名,要么是几篇语焉不详、真假难辨的都市传说帖,提及希腊某个与秘密或预言相关的古老小村落,但具体位置众说纷纭,也都无一指向克里特岛。
梅戴抿了一口茶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镇定。
像虚构的。
他心中低语。
或者是一种加密。用听起来像真实地址,实则指向别处的方式?
但那俩人会用这种文绉绉的隐喻吗?
阿布德尔或许会考虑周密,简……他更可能直接画个地图简笔画。
这个地址与其说是联络点,不如说更像一个谜语,或者一个诱饵。
它出现在两年前的报告附件里,是波鲁纳雷夫他们当时调查的可能方向,还是他们自己遭遇了什么之后留下的、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线索呢。
梅戴更倾向于前者。
如果是后者,承太郎应该会意识到并提醒他的。
但无论如何,这个地址在现实的那不勒斯、甚至在整个意大利,都无疑是不存在的。
它指向希腊,指向那片爱琴海环绕的古老土地。
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在那不勒斯“消失”了——他们可能很早就离开了这里。
而这份地址是他们离开前最后、也最具体的线索。
梅戴将饼干放入口中慢慢咀嚼。
甜味弥漫开来,却压不住心头渐起的疑虑。
如果希腊是下一个调查方向,那意味着他可能需要延长在这边的停留,或者……
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计算着乔鲁诺的电影《悲惨世界》还要放多久。
意味着他必须重新规划。
带乔鲁诺去希腊?这未免也太荒谬且不负责任。
直接将乔鲁诺独自留在那不勒斯?绝对不行。
那么,只能先处理好乔鲁诺的安置,再独自前往希腊探查?时间、精力,还有对裘德的承诺……
“冷静点,梅戴。”他对自己说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,感觉自己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,“先确认这个地址的虚实。卫星地图……”
他打开卫星地图软件,将视图切换到希腊克里特岛。
岛屿的轮廓在屏幕上展开,崎岖的海岸线,星罗棋布的城镇光点。
他放大,沿着海岸线仔细搜寻任何可能被称作“盾牌湾”的地形,同时试图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希腊语地名中,寻找“秘语村”或类似发音的痕迹。
眼睛仔细扫描着屏幕,手指偶尔滑动、缩放,专注得几乎忘记了周围的嘈杂。
就在这时,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断了他的专注。
那声音起初是模糊的争吵,夹杂着快速的、情绪激动的意大利语,从街道斜对面的某个巷口传来。
梅戴的耳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竖了起来,但他没有立刻抬头,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克里特岛中部的一片山区,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
在意大利,尤其是那不勒斯这种老城,街头争执并不罕见。
可声音迅速升级。
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,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,就在咖啡馆外雅座区域附近,惊呼和咒骂声陡然拔高。
梅戴的神经瞬间绷紧,但多年的历练让他外在的动作反而显得异常条理清晰。
他麻利地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,手指灵巧地将电源线绕好,连同电脑一起迅速但不显慌乱地塞进身旁的皮质提包里。
另一只手则稳稳端起了那杯还剩大半的热茶。
他站起身,视线快速扫过外面——已经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雅座的桌椅间推搡、扭打,一张小圆桌被撞得歪斜,上面的烟灰缸和纸巾盒滚落在地。
然后梅戴端着茶杯,迈着平稳甚至称得上从容的步伐,转身就走进了咖啡馆敞开的玻璃门内。
店内的音乐还在播着一首轻快调子的意大利民谣,但大部分顾客和店员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,挤在玻璃门和窗户边向外张望,议论纷纷。
看热闹的低语充满了室内空气。
梅戴对这场面视若无睹。
他的目光迅速在店内扫视一圈,发现因为外面的骚乱,许多原本坐在里面的人涌到了门口,反而空出了不少位置。
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静、背靠实体墙、视野又能兼顾门口和店内大部分区域的座位。
梅戴很快相中了靠近柜台侧面、一根装饰柱后方的一张双人小桌。
他走过去,放下茶杯和提包,拉开椅子坐下。整个过程中,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得没有洒出一滴。
外面打斗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,伴随着更多桌椅被撞倒的噪音和旁观者的起哄。
典型的街头冲突。没有武器交击声,暂时没有扩散迹象。乔鲁诺在电影院里,应该是安全的。
他冷静地判断。在确定暂时没有无谓的麻烦沾到自己身上、以及别打乱他接下来的安排后,就准备继续刚才的工作了。
梅戴没事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,他重新打开提包拿出笔记本电脑,准备继续刚才被中断的希腊地图搜索。
就在他刚按下电源键,屏幕缓缓亮起,再次呈现出克里特岛那一片模糊的卫星地形图时,一个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,温和、清晰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,用的是口音不太纯正、措辞优雅的英语:
“请原谅这糟糕的插曲,先生。总是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看到我们这座城市不太体面的一面,实在令人羞愧。”
梅戴反应很快,他的动作立刻顿住了。
但意识到自己如果表现出来的话,会显得很应激而突兀,于是他保持着按在电脑上的手的姿势,以一种不会过快引发对方警觉的速度缓缓转过头。
映入眼帘的,首先是一头打理得极其精致的黑色短发。
发色黑得像鸦羽,柔顺而有光泽,与乔鲁诺那头略显倔强的黑发截然不同。发型是利落的短发,但引人注目的是,对方的头上精心编束了一缕发辫。
这缕发辫贴着头的弧度,巧妙地蜿蜒至前额附近,然后用两枚造型简约却不失精致的银色小发夹,固定在头顶侧方的发丝间。
这样的编发方式独特而富有艺术感,既不过分张扬,又鲜明地彰显了主人的个性与品味,梅戴确实是第一次见到男性采用如此细致且富有设计感的发型。
他的目光随即对上说话者的脸。
那是一张相当年轻的面孔,可能比乔鲁诺大不了几岁,肤色是健康的浅橄榄色,五官清俊,线条柔和。
此刻,他正对着梅戴露出温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,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咖啡馆温暖的灯光,显得真诚而无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