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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因为我知道你的生命的抚摸接触着我的四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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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梅戴选择的位置很好——沃梅罗高地影院对面一家小咖啡馆的室外雅座。

红白格子的桌布,一把足够遮挡大部分直射阳光的宽大阳伞,以及一道低矮的铸铁栏杆,将他与来往行人那永不停歇的流动潮汐稍稍隔开。

从这里,他能看到电影院门口张贴的褪色海报、零星进出的人影,以及更远处,街道交汇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广场。

梅戴面前摆着一碟西西里传统的无花果饼干,烘烤得恰到好处,边缘微焦,散发出坚果与蜜饯混合的甜香。一杯红茶,正袅袅升起稀薄的热气。

不过他的手指并未伸向点心,只是无意识地捏着银质小勺,一下又一下用它的背面轻轻敲击着细腻的白瓷杯沿,发出很板正的的“叮叮”声。

目光看似落在街景,实则早已穿透了现实的喧嚣,落在过去几天紧密压缩的时间里。

这几天,梅戴陪着乔鲁诺做了很多事以稀释那孩子眼中过于沉重的阴郁。

而效果远比他预想的要好。

乔鲁诺的紧绷在缓慢消融,像被海浪耐心冲刷的礁石边缘,虽然坚硬的核心仍在,但至少表面不再那么嶙峋刺人了。

这是个需要时间的工程,梅戴清楚,他只能慢慢来。

不过关于另一条线上的工作,他推进得雷厉风行。

圣米迦勒私立中学的交接顺利得几乎令人意外。

校长和负责国际生的主任在核实了他的身份和文件后,态度客气甚至带着点谨慎的殷勤。

乔鲁诺·乔巴纳的学业记录、出奇优良的品行评价、剩余的住宿退费手续……一切都在高效运转。

梅戴知道这“顺利”背后是什么——是他抵达那不勒斯前,越过安托万,直接与校方高层进行的、那些措辞礼貌但暗示了潜在法律纠纷与媒体关注的通讯。

金钱能疏通很多事,但有时,恰到好处的麻烦预警更能让人迅速摆正位置。

至于安托万……

梅戴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已经有些温凉的茶,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
二十万法郎。

一笔足够让那个贪婪又怯懦的男人闭嘴并消失的“封口费”。

他几乎能想象安托万点数钞票时那副既得意又心虚的嘴脸。

这就够了,他不会再找来了。

安托万或许愚蠢,但绝不缺乏小人物保命的精明——他知道梅戴·德拉梅尔的底线在哪里,知道再进一步,别说钱,可能连现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。

梅戴甚至没有亲自去处理这笔钱的交接,通过律师和可靠的中间人,一切都干净利落。

安托万得到了他想要的,而梅戴,用一笔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的钱,买断了乔鲁诺与那段不堪过往之间最后的、明面上的经济纠葛。

更让人心寒,却也省去不少麻烦的反而是汐华。

那个女人……不,那个名义上的母亲。

通过律师传达的意向清晰明了:她不反对监护权变更,没有任何附加条件,甚至没有提出要见乔鲁诺最后一面或是要求任何形式的补偿——即便她提了,梅戴也绝不会给。

漠然得就像在丢弃一件穿旧了的衣服一样。

乔鲁诺听到这个消息时,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然后平静地说“好的,先生”。

这句从少年嘴里吐出来的话语比哭喊更让梅戴觉得胸口发闷。

他当时只是稍稍用力把他抱在怀里,什么也没说。

语言是苍白的,有些伤口只能用时间和新的、安全的环境去慢慢敷裹。

这边倒是顺利得像在走预先铺好的轨道。

梅戴放下杯子,指尖在平滑的杯柄上摩挲,漫无目的地想着。

该处理的文件、该打通的环节、该支付的代价都在掌控之中,乔鲁诺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。

接下来就是……

思绪在这里骤然卡顿,像唱针滑到了唱片破损的沟槽。

杯沿的轻敲停止了。

简·皮埃尔·波鲁纳雷夫。穆罕默德·阿布德尔。

这两个名字,连同承太郎邮件附件里那寥寥数语、时间停留在一年前的报告,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没能激起预期的涟漪,反而无声无息地沉没了,连个像样的回响都没有。

梅戴动用了所有在不引起过多注意前提下能动用的渠道。

S基金会意大利分部提供的,因人手过少且关注重点不在此、而极其有限的本地协助;一些通过过往人脉联系的、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信息掮客;甚至谨慎地询问了当地几个消息灵通的古董商和艺术品修复师。

反馈惊人地一致,干净得令人不安。

没有。

不在。

查无此人。

不是“没有查到近期活动”,而是“没有活动痕迹”。

仿佛这两个大活人连同他们拥有的、那奇异而危险的“替身”力量,从未踏足过坎帕尼亚大区,至少近期没有。

渠道反馈的信息边界清晰:若说他们隐藏得好,那意味着存在刻意抹去行踪的迹象,比如伪造的身份、间断的但可追溯的消费记录、目击但无法确认的传闻……

但这些都没有。

痕迹的缺失是整体性的、平坦的,就像他们真的在至少两年以前就离开了意大利,或者从未以真实身份在此长期停留过。

这太奇怪了。

梅戴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手臂交叠。

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轻点自己的手肘内侧。

承太郎和自己,当初在杜王町调查“箭”和吉良吉影时,何曾这样彻底地隐匿过?

他们住在当地、走访现场、与当地人交谈、甚至发生冲突……只要行动就会留下痕迹,这是物理法则,也是人性常理。

除非……

除非他们遇到了必须、且有能力将自己完全擦掉的状况。

或者,有人“帮”他们擦掉了。

又或者……承太郎得到的那份两年前的报告,本身就是一个滞后的、甚至带有误导性的信息?

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当时或许确实在那不勒斯或附近,但之后迅速转移了,并且处理掉了所有尾巴?

以他对简的了解,这完全不像他的风格。阿布德尔或许更谨慎一些,但两人一起彻底销声匿迹这么久……

还有一种微小的可能性,梅戴不愿深想,但职业性的警惕让他无法完全排除:他们出事了。

出事到连S基金会都无法及时获知确切消息,或者获知了却因某种原因封锁了。

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含在喉咙里的气音逸出。

梅戴拿起一块无花果饼干,只是用手指捏着,感受着它扎实又酥脆的质地。

调查陷入了死胡同。

继续在那不勒斯盲目搜寻的意义不大,反而可能因为动作过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。

他需要新的方向,或者更高级别的授权和资源来扩大搜索范围——这又得联系承太郎,可承太郎此刻恐怕也正被自己的调查和学院事务缠身吧。

如果陷入调查的话,又不能那么及时地回巴黎去了。

梅戴想起了裘德。

思念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,瞬间抽紧了他的心脏。

他答应过尽快回去。

裘德理解他的义务,这段时间从未催促,但那份安静的等待本身就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。

他想回去了。

但现在还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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