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九阴山·诡僧说骨（1/2）

姬长夜的声音在冥川死寂的空气中回荡，带着一种天潢贵胄特有的矜持与压迫。他身后的三十六名紫金卫同时踏前半步，气息相连，凝成一座无形的杀伐战阵，将林枫隐隐围在中心。

林枫灰眸平静，扫过那四头拉车的龙角麒麟。

这四头异兽脖颈皆套着篆刻符文的金环，眼中凶光毕露，却又有几分驯化的呆滞——显然是以秘法抹去灵智，炼成了只知杀戮的傀儡兽。能以此等凶兽为驾乘，这“大周神朝”的底蕴，确实不容小觑。

“规矩？”林枫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谁的规矩。”

姬长夜笑容微敛，手中把玩着那枚蟠龙玉佩：“自然是这诸天万界，弱肉强食、尊卑有序的规矩。幽冥鬼王坐镇冥川三千年，统御亿万阴魂，便是一方诸侯。阁下纵有通天手段，也该先递拜帖，明来意，而非如此……蛮横行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枫身后的万魂幡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：“更何况，鬼王乃‘阴司’在阳世敕封的七十二路鬼帅之一。阁下杀他，便是打了阴司的脸。此事若传出去，只怕‘十殿阎罗’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阴司？”林枫右眼黑芒微闪，“早已崩毁的上古残余，也配谈规矩。”

姬长夜瞳孔一缩。

阴司崩毁，乃是诸天最隐秘的禁忌之一，知晓者寥寥。此人竟能随口道破……果然不是寻常葬修。

“看来阁下知道的不少。”姬长夜脸上笑容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，“既如此，本宫也不绕弯子。交出幽冥鬼王的核心鬼魄，以及……你那杆魂幡。本宫可作保，阴司那边，大周神朝替你压下。甚至，可许你一个神朝客卿之位，享王侯供奉。”

此言一出，他身后那白面无须的老者微微抬眼，手中拂尘无风自动。

林枫笑了。

笑声短促，如夜枭啼鸣。

“大周神朝……客卿？”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虚张，“配吗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，他掌心混沌气喷薄！

不是攻击姬长夜，而是直接轰向地面！
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
黑色荒原剧烈震颤，地面裂开九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沟壑中涌出粘稠如墨的“原暗”气息，化作九条黑龙，冲天而起，张牙舞爪扑向三十六紫金卫结成的战阵！

“结‘周天星斗阵’！护驾！”白面老者厉喝，拂尘一挥，三千银丝暴长，化作漫天光网罩向九条黑龙。

三十六紫金卫齐声怒吼，战甲上紫金符文亮起，气息相连，在头顶凝聚出一片覆盖数里的星空虚影。星斗旋转，洒落亿万星辉，每一缕都重若山岳，试图镇压黑龙。

九条黑龙却浑然不惧，张口喷出混沌吐息。

星辉触及吐息，如同冰雪遇沸汤，嗤嗤消融。光网更是被黑龙一爪撕碎，银丝寸断！

白面老者闷哼一声，倒退三步，嘴角溢血。

“混沌葬气……你竟能驾驭此等力量？！”他眼中首次露出骇然。

姬长夜脸色阴沉如水。

他看出，这九条黑龙并非真正生灵，而是以混沌葬气模拟的“龙形”，每一击都蕴含着葬灭万物的道韵。紫金卫的周天星斗阵虽强，却偏重“困”与“镇”，面对这种霸道的“灭”之力量，天然被克制。

“退下。”

姬长夜挥手，紫金卫如蒙大赦，齐刷刷后撤百丈。

他一步踏出车辇，紫金长袍无风自动，周身亮起九重护体神光——每一重都是一种上古神兽虚影：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麒麟、金乌、鲲鹏、烛龙、饕餮。

九兽环护，气息勾连，竟隐隐有演化“诸天神兽大阵”的趋势。

“本宫最后问一次，”姬长夜盯着林枫，一字一顿，“交，还是不交。”

林枫的回答，是抬起万魂幡，幡尖遥指。

“你的魂，虽浊，但‘神朝气运’加持，勉强可作幡中第八主魂。”

“找死！”姬长夜怒极反笑，“便让你见识见识，何为神朝底蕴！”

他双手结印，口中诵念古老咒文。

“以吾姬氏血脉为引——”

“唤祖龙之灵，镇杀此獠！”

九重护体神光中，属于“青龙”的那一重骤然膨胀、凝实，化作一条千丈青龙虚影，鳞甲峥嵘，龙威浩荡。青龙张口，吐出一道青蒙蒙的龙息，所过之处，空间冻结，万物凝滞。

这是大周神朝皇室秘传的“祖龙镇世诀”，以血脉召唤祖龙投影，威力堪比不朽巅峰一击！

林枫右眼黑芒大盛。

“终焉·剥夺。”

龙息在距离他十丈处，骤然“褪色”。不是消散，而是其中蕴含的“龙威”、“冻结”、“毁灭”等概念，被强行剥离、抽干，还原成最原始的无属性灵气，随后被混沌葬气吞噬。

青龙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，竟开始淡化、透明。

姬长夜脸色一白，踉跄后退，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——祖龙投影被破，他遭受反噬！

“怎么可能……祖龙之力，乃诸天至强，怎会被……”他难以置信。

林枫却不给他喘息之机。

左眼灰雾急旋。

“时缓·千倍。”

姬长夜周围的时间流速骤降千倍。他每一个念头、每一次呼吸、甚至血液的流动，都迟缓如蜗牛爬行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掌，穿过九重护体神光——那些神光在混沌葬气侵蚀下，如同纸糊般层层破碎——最终按在自己额头上。

“不……我是大周皇子……你敢杀我……父皇必灭你九族……”姬长夜神魂尖啸。

林枫掌心发力。

“你的血脉，归我了。”

原暗种子疯狂运转，反向吞噬姬长夜体内那稀薄的“祖龙血脉”。同时，万魂幡自动飞来，幡面一卷，将姬长夜的神魂硬生生扯出肉身，拖入幡中。

第八道主魂刺绣，缓缓浮现——头戴玉冠，身穿紫金袍，面容俊美妖异，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，正是姬长夜！

“殿下——！！！”白面老者目眦欲裂，不顾一切扑来。

林枫看也不看，反手一刀。

葬棺之刃掠过，老者身形僵住，随后从眉心裂开一条细缝，整个人一分为二，血肉精华、神魂记忆尽数被刃身吞噬。

三十六紫金卫见状，肝胆俱裂，四散逃窜。

林枫却懒得追赶。

他伸手虚抓，将姬长夜的肉身、那架麒麟车辇、乃至四头龙角麒麟傀儡，尽数卷入万魂幡中——这些都是上佳的炼幡材料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。

吞噬姬长夜的祖龙血脉，虽稀薄，却让原暗种子微微悸动，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。他需要时间消化。

万魂幡悬于头顶，幡面猎猎，七道主魂刺绣光华流转，第八道新魂正在迅速稳固。幡内亿万残魂的诵经声愈发宏大，隐隐有了“万鬼朝宗”的气象。

三个时辰后。

林枫睁开眼，灰眸深处，一丝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——那是祖龙血脉被初步炼化的标志。

他起身，望向冥川深处那座通天彻地的黑色山峰——九阴山。

该去寻“阴司”的线索了。

他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，掠向九阴山。

越靠近，阴气越重。

山脚下，竟立着一座破败的古庙。庙门半掩，匾额斜挂，上书三个斑驳大字：

骨佛寺

庙内，隐约传出木鱼敲击声，伴随着苍老的诵经：

“骨是皮囊，魂是枷锁……”

“褪去皮囊，解开枷锁……”

“方见真我，得大自在……”

林枫推门而入。

庙堂正中，盘坐着一具骷髅。

骷髅身披破烂袈裟，颈挂一串以婴儿指骨串成的念珠，双手合十，指骨间夹着一柄小巧的木鱼槌。骷髅的头颅微微低垂，下颌骨开合，竟发出清晰的诵经声。

诡异的是，这骷髅周身并无阴煞鬼气，反而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——只是那佛光中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，显得妖异非常。

“施主来了。”骷髅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眶“望”向林枫，“贫僧‘骨佛’，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

林枫灰眸微凝。

这骷髅，竟有不朽高阶的修为！且根基之扎实，远非幽冥鬼王、姬长夜之流可比。

“等我？”林枫声音平静。

“正是。”骨佛颌骨开合，“施主一路杀伐，灭鬼王，斩皇子，凶威赫赫。贫僧观施主之道，乃极致的‘葬灭’，与我佛门‘寂灭’之道，有异曲同工之妙。故特在此等候，欲与施主论一论……‘生死’。”

“论生死？”林枫右眼黑芒流转，“你一个骷髅，也配谈生死。”

骨佛不恼，反而“笑”了——虽然骷髅脸上做不出表情，但那颌骨开合的频率，分明是在笑。

“施主着相了。”它缓缓起身，袈裟无风自动，“皮囊是生是死？若皮囊已死，贫僧为何能诵经？若皮囊未死，贫僧为何只剩枯骨？”

它顿了顿，眼眶中跳起两簇金色火焰。

“依贫僧之见，生死本是一体。生是死的开始，死是生的延续。所谓‘寂灭’，并非终结，而是……另一种形态的‘存在’。”

林枫沉默片刻。

“你的道，有点意思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但，与我何干。”

骨佛颌骨开合：“施主此行，可是为寻‘阴司’入口，找那‘终焉之墟’的路径？”

林枫瞳孔微缩。

“你如何知晓。”

“贫僧在此枯坐三千年，看惯了冥川潮起潮落，鬼国兴衰。”骨佛缓缓道，“三千年前，曾有一批与施主气息相似之人，来此寻找阴司。他们……都失败了。”

“失败？”

“化为枯骨，成了这九阴山的一部分。”骨佛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微微摇曳，“贫僧便是其中之一。”

林枫盯着它：“你是……上古修士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骨佛颌骨开合，“当年，贫僧乃‘大雷音寺’首座，奉命入冥川，调查阴司崩毁真相。不料，在九阴山深处，遭遇‘那位’的残留意志……只一眼，肉身崩灭，神魂溃散，唯余这具枯骨，因修持‘白骨观’秘法，侥幸保留一丝灵智。”

它顿了顿，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。

“三千年来，贫僧日夜诵经，非为超度亡魂，而是想明白一个问题——当年‘那位’，究竟看到了什么，才会斩断轮回，葬灭诸天？”

林枫心中微震。

“那位”……又是“那位”。

混沌葬主忌惮“那位”，时间守护者忌惮“那位”，如今这骷髅僧，竟也是因“那位”而沦落至此。

“你知道了答案？”林枫问。

骨佛缓缓摇头。

“不知。但贫僧在这三千年里，窥见了一些……碎片。”它眼眶中的金色火焰转向九阴山深处，“阴司入口，就在山腹之中。但那里，有‘那位’留下的‘禁断之痕’。任何生灵踏入，都会被强行‘归寂’——不是死亡，而是从因果层面被抹除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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