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磨刀不问鞘,问雪落几更(1/2)
磨刀石是驿站马槽边捡来的劣货,粗粝不平,吃水极快。
惊蛰的手指被冰水浸得发红,只有掌心贴着刀背处还有一丝余温。
呲——呲——
单调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后院里回荡,每一声都像是钝锯在割裂凝固的空气。
头顶廊檐处忽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是被风吹断的冰棱。
惊蛰眼皮未抬,手腕却极其自然地微转半寸,刚磨出的刀锋恰好映出一抹如水的寒光,将廊下那处死角的景象倒映其中。
一道佝偻的人影正像壁虎般贴着廊柱游走。
是王福海,武曌身边那个最不起眼的贴身内侍。
这老太监平日里连走路都似乎怕踩死蚂蚁,此刻却身法诡谲,手指轻轻一挑便解开了惊蛰挂在马鞍旁行囊的搭扣,将一卷只有半截的竹简极快地塞了进去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搭扣复原。
全程不过两息。
惊蛰依旧低头看着刀刃,指腹在锋口上轻轻一刮,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渗出。
武曌甚至懒得避讳她。
这种光明正大的“栽赃”,与其说是陷阱,不如说是另一种无声的军令。
次日清晨,天色透着一股惨淡的青灰。
队伍整装待发,惊蛰咬着半个冷硬的胡饼,看似随意地检查行囊,手指触在那卷多出来的竹简上,没有丝毫停顿便将其展了开来。
那是察弊司封存的陈年密档残页,字迹已被水渍晕染,只剩下一行朱批格外刺眼:
“岭南替身女,善仿幼年珝娘笔迹,然左耳垂无痣,此乃破绽。”
惊蛰咀嚼胡饼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她抬手,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自己左耳垂。
那里有一道极深的旧疤,早已愈合,却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除的硬块。
那是她刚在这个世界醒来时,武曌亲手用金簪划下的。
——“既要瞒天过海,便不能有任何属于‘武珝’的特征。这颗痣,朕替你削了。”
当时以为是遮掩,如今看着这行字,才知是“标记”。
那岭南女子没有痣,是天生的;而她没有痣,是武曌人工雕琢的。
在这场真假公主的棋局里,武曌早就备好了两颗棋子,一颗用来送死,一颗用来杀人。
“出发。”
车驾启动的吱呀声打断了思绪。
惊蛰将残页揉碎在掌心,翻身上马,面色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行至官道岔口,向北是回长安的坦途,向南则通往瘴气横行的岭南。
吁——
惊蛰猛地勒马,战马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堪堪停在凤辇窗边。
羽林卫的刀枪瞬间出鞘,惊蛰却视若无睹,只对着那紧闭的车窗抱拳,声音沙哑:“陛下,臣昨夜整备行囊,忽忆起之前在裴珫身上搜出的密信,提及岭南有一批私盐船将于近日靠岸,似是裴氏余党筹措反叛资财的退路。臣请命,南下截杀。”
借口拙劣得连旁边的羽林卫副统领都皱起了眉。
车厢内一片死寂,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许久,一只素手挑开车帘一角,并未露面,只是递出了一枚只有半边的铜铸鱼符。
那鱼符光秃秃的,上面没有刻任何官职调令,是一枚拥有无限解释权的“空白符”。
“三日。”
武曌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,听不出喜怒,“三日为限。若你带回活口,朕许你查自己的身世;若带不回,这枚鱼符,便是你的抚恤。”
惊蛰双手接过那枚冰凉的铜符,没谢恩,也没立誓,只是调转马头,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。
“驾!”
一人一骑,如离弦之箭般冲进南方漫天的风雪中。
岭南道多雨,即便入了冬,空气里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。
惊蛰并没有隐藏行踪。
相反,她在沿途两处驿站都留下了极为显眼的“察弊司”暗记,甚至在茶寮里故意向人打听“盐船”的去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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