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刀归鞘时,鞘先裂(2/2)
武曌却神色从容地推开侧窗,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权。
让他喊。喊得越真,长安城里那些姓裴的,才会乱得越快。
她重新看向惊蛰,眼中划过一抹玩味。
你可知,岭南确有一女子,自称是朕那早已夭折的幼妹武珝?
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,大脑中前世作为卧底的记忆瞬间炸开。
这是最典型的影子替身战术——在明面上放出一个足以吸引火力的目标,用来掩护真正的杀招,或者干脆用来引诱敌人露头。
三年前,朕派她去的岭南。
等的就是今日裴氏走投无路,好给他们留一块可以抱火而亡的浮木。
武曌伸出手,细长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惊蛰眉骨上那道极淡的旧疤,那是惊蛰刚穿越来时,在狱中受刑留下的痕迹。
你与她不同。
她只是朕抛出去的饵,而你……是朕的刀。
刀,不该问为何劈向何处。
惊蛰感觉到那指尖的冰冷,却没再躲闪。
她终于明白,在这场以天下为局的博弈里,真相早已被武曌碾碎成了权力的燃料。
夜深。
回京途中的驿站后院,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,厚厚的一层没过了脚踝。
惊蛰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劲装,独自坐在一块被冻得开裂的磨刀石前。
呲——呲——
粗粝的磨刀声在死寂的夜里一下下机械地响着。
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刀刃与石面的摩擦感上,试图通过这种单调的触觉,将脑海中那些关于身份、认同、甚至是名为“情感”的杂质悉数排空。
一双绣着金凤的云头履出现在视线边缘。
武曌披着大氅,悄然立在廊下,手中的暖炉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若有一日,朕命你杀一个全然无辜之人,你杀是不杀?
磨刀的声音没有停顿,甚至节奏都没有乱掉一丝一毫。
陛下要的不是答案,是看我会不会在您说话的时候停手。
惊蛰猛地翻转刀身,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映出一道如霜般的寒芒。
她抬头,目光直视着台阶上那个掌控大周命脉的女帝。
下次任务,别让我演谁的女儿。
那种令人作呕的亲情戏码,不适合我。
她收刀入鞘,发出的一声脆响惊飞了廊檐下的残雪。
我只做您的刀。
远处更鼓连敲三响,风雪虽停,空气却冷得仿佛能冻住呼吸。
二人之间那根断裂的红绳早已被丢弃在荒郊,此时剩下的,唯有那柄饮过血的快刀,与那一袭玄色龙袍,共同染上了这北邙山最深沉的寒色。
惊蛰走回房中,余光扫过院角那堆未动的积雪,磨刀石旁流下的水迹已结成了冰。
她知道,这柄刀才刚刚开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