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井底喊冷的人是你(2/2)
这不是刑具,这是祭器。
一个用来镇住魂魄不得超生,一个用来招引怨气为己所用。
那一刻,惊蛰仿佛看见了数十年前,那个年轻、野心勃勃却深陷绝境的小才人,是如何在这口井边,面无表情地折断了一个同龄女孩的手指,将对方推入深渊,从此换了一副皮囊,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踏着血迹步步登顶。
什么冤案,什么清流。
这整座大周江山,不过是她武曌设下的一座巨大祭坛,而那些所谓的“忠臣”、“冤魂”,统统只是她向上爬时随手垫在脚下的枯骨。
惊蛰突然想笑,笑自己的现代刑侦思维在绝对的帝王权术面前显得多么幼稚。
她曾以为自己在追寻正义,其实只是在帮一个恶魔修剪指甲。
当晚,她没回察弊司。
禁宫偏门的守门小太监还没看清来人,就被一股冷风撞到了身前。
“大、惊蛰大人?此地禁行……”
“撕拉”一声,惊蛰手中的横刀一闪,精准地割断了太监腰间的牌系。
那块代表身份的木牌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告诉陛下,井底喊冷的不是冤魂。
惊蛰直视着那扇通往至高权力的朱红大门,眼底的野火彻底烧成了灰烬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剔透的狠辣。
是她自己。
殿内沉寂了很久,久到风雪重新落满了惊蛰的肩头。
内侍颤抖的声音从层层帷幕后传出。
惊蛰独身入殿。
殿内没有点太多的灯火,武曌换了一身极旧的锦袍,长发未绾,随意地披散在身后。
她正坐在灯下,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枚褪色的红绳。
那是惊蛰前世在卧底任务中,作为唯一信仰佩戴在手腕上的红绳。
在这个时空,在这种地方,它出现在了武曌手里。
武曌抬起头,那双凤眸在昏暗中明亮得近乎妖异。
她盯着惊蛰,目光像是一柄淬了火的刃,要把惊蛰的皮肉一寸寸剖开。
现在你知道了。
武曌的声音透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疲惫,却又充斥着掌控一切的狂傲。
朕从不救人,朕只造刀。
因为这世间,唯有握在手里的冷铁,才不会背叛。
她将红绳扔在案头,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你还要做这把刀吗?
惊蛰盯着那枚红绳看了许久,那种熟悉的、属于现代文明的温情在这一刻彻底断裂。
她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,笑得胸腔微微起伏,笑得眼角溢出了一点嘲弄的泪光。
她缓缓伸出手,解下了腰间那块代表天刃暗卫最高身份的黑玉令牌。
“哐当”一声,玉牌被她随手掷在地上,如同垃圾。
臣不做刀。
惊蛰朝前迈了一步,缩短了那所谓的帝臣距离,在武曌锐利的逼视下,一字一顿地说道:
臣要做那只执刀的手。
窗外,一枝被积雪压弯的梅枝终于支撑不住,喀嚓一声断裂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像极了骨骼碎裂的回响,又像是某种旧时代的信仰,在那双对视的眸子中心,彻底崩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