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井底喊冷的人是你(1/2)
马靴踏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单调,惊蛰并没有因为这大开的门户而松懈,反而右手无声地扣紧了横刀的护手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被雨水打湿后的那股子潮冷气,香案后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公服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,仿佛不是在迎接抄家的暗卫,而是在准备赶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朝圣。
裴炎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球里没有惊惧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他缓缓起身,甚至体面地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。
老臣等这日,已经等了十年了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粗砂上磨过的铁片。
惊蛰没说话,她能感觉到身后羽林卫紧绷的杀机,也能感觉到心口处跳动得异常剧烈的脉搏。
这种反常的顺从让她脊梁骨发冷,作为卧底的直觉在疯狂尖叫——这府邸不是陷阱,这老头才是。
随我来吧,东西在书房。
裴炎在前引路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在惊蛰的节奏点上,让她不得不压低了呼吸去配合。
转入书房,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,东墙的书架上堆满了经史子集。
裴炎停住脚,指尖颤巍巍地划过那一排排泛黄的脊封,最后停留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。
陛下要的东西,在‘永昌三年’的《礼记》里。
惊蛰走上前,靴底碾过一片掉落的枯叶。
她抽出那册书,纸页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。
书页间并没有想象中的密诏或信件,而是一处被挖空的凹槽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凉、坚硬且细腻的物体,她微微用力,将一只乌木小匣取了出来。
匣盖推开,里面没有印信,没有黄绢,只有一截已经玉质化的指骨。
那是一截孩童的尾指骨。
惊蛰的呼吸在这一瞬近乎停滞。
她把指骨凑近烛火,在骨节最细小、最隐蔽的内侧,看见了两个被细针刻下的、已经渗入骨髓的朱红小字:珝娘。
那是武曌入宫前的闺名。
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。
铁镣上刻的是“冤魂索命”,那是为了给世人看一个受难者的姿态,而这截刻着乳名的指骨,却是埋在井底最深处的“祭品”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惊蛰的脖颈:当年掖庭井底埋的,根本不是什么被构陷的受害者,而是武曌亲手送进去的、替她死在阴影里的影子。
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。
裴炎在身后冷笑,声音里透着股报复的快意。
陛下说你是一把好刀,因为你够狠,够疯。
可她没告诉你,这把刀最开始磨出来的时候,蘸的是她自己的血。
惊蛰猛地转头,眼神阴鸷得让裴炎后半句话僵在了嗓子里。
她没有废话,劈手夺过旁边的封条,动作粗暴地将匣子扣死,反手塞入怀中。
封存书房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
她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回程的马蹄声比来时更急,溅起的泥点子糊住了惊蛰的半边脸,她却浑然未觉。
马车在经过掖庭废井所在的荒苑时,她勒停了马。
屏退左右,她独自翻墙而入。
枯井旁的杂草已经没过了膝盖,冷月挂在枯枝头。
惊蛰跪在冰冷的井沿边,从怀里摸出那副生铁镣铐,又取出那枚指骨。
当两件东西并置在月光下时,惊蛰握刀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铁镣的内环有一处极细的凹槽,而那截指骨的断口,竟与凹槽的弧度严丝合缝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