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执刀的手,得先学会捂热(1/2)
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将最后一丝地龙的暖意彻底隔绝。
惊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脊椎。
她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地面,那里原本放着代表天刃最高权力的黑玉令牌,现在只剩下一方被体温捂热又迅速凉透的青砖。
没有暗卫的身份,没有察弊司的调令,甚至连一把趁手的刀都被留在了门外。
“做执刀的手……”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想要握住那柄名为权力的利刃,首先得保证自己的手不会被冻僵。
此时距离卯时,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惊蛰撑着膝盖起身,腿部血流不畅带来的针刺感让她踉跄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回廊的风口,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雪沫的凛冽空气,让肺腑里的燥热冷却下来。
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回放着裴国公府的一幕幕。
裴炎那身洗得发白的公服,书房里刻意的死寂,还有那一截莫名其妙的指骨。
不对。
如果只是为了构陷,伪造书信远比一截指骨来得直接有效。
裴炎这种老狐狸,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哑谜。
除非,这指骨本身就是某种不需要文字的“铁证”。
惊蛰闭上眼,嗅觉记忆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裴炎跪迎时,袖口曾拂过她的手背。
那里除了陈旧的檀香,还有一股极淡的药苦味。
前世卧底生涯练就的嗅觉让她迅速分辨出那味道的成分:紫菀、款冬花、百部。
这是“紫菀散”,专治久咳咯血的猛药。
但此药因配方中需用西域贡品“安息香”引路,在大周极难配齐,通常只供太医院,专供宫中贵人或一品诰命。
裴炎身体硬朗,中气十足,绝无肺疾。
那这药渣是从哪来的?
惊蛰猛地睁开眼,瞳孔骤缩。
兵部侍郎崔琰,那个以孝着称的男人。
三年前,其母因肺痨咯血而亡,崔琰丁忧守孝,为此还错过了一次升迁的机会。
如果崔母没死呢?
如果是裴炎在暗中供养这位本该“病故”的老夫人,以此作为拿捏崔琰的把柄?
那裴府书房里的那截指骨,根本就不是什么“冤魂”,而是一个恐怖的暗示——崔家,有人活着。
或者说,有人本该死了,却被某种利益交换强行留了一口气。
惊蛰裹紧了单薄的衣衫,转身没入夜色。
她没有去兵部,也没有去崔府,而是径直去了西市的乱葬岗。
在这个时辰,那是整座长安城最热闹,也最安静的地方。
乱葬岗的空气里弥漫着腐肉与冻土混合的腥臭味。
几只野狗正在撕咬一具新抛的尸体,见有人来,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惊蛰随手捡起一根断裂的枯枝,狠狠抽在领头野狗的鼻梁上。
野狗哀嚎一声,夹着尾巴逃散。
她蹲下身,在一堆纵横交错的尸体中翻找。
裴府抄家,仆役皆下狱,唯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哑婢,因为毫无审讯价值,加上身上发着高热,被狱卒嫌晦气,直接卷了草席扔到了这里。
找到了。
那哑婢还没死透,身体在寒风中微微抽搐。
惊蛰伸手探向她的后颈,指尖在“哑门穴”的位置摸到了几个细微的针孔。
果然。
这不是天生的哑巴,是被人用金针封穴,强行致哑的。
这种认穴极准的手法,绝非江湖游医所能为,只有太医署的针灸博士才有这份功力。
惊蛰抓起哑婢冰凉的左手,借着微弱的月光,看见她掌心死死攥着一团东西。
哪怕指骨已经被冻得僵硬,那种死前的执念依旧让这只手像铁钳一样难以掰开。
惊蛰不得不卸掉她的腕骨,才将那团东西取了出来。
是一团被揉得稀烂的丝线。
靛蓝色,这是兵部官员常服内衬专用的丝线。
而在哑婢掌心的软肉上,用指甲硬生生抠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井”。
不是水井的井,是横竖交错的经纬,是困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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