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地窖无声,血诏有声(2/2)
那人眼神涣散,手脚开始变得僵硬冰冷。
“这药叫‘三日醉’,三天后你会醒过来,就像真的死过一次一样。只要你不说漏嘴,这三天就是你最好的不在场证明。”
惊蛰拍了拍他的脸颊,站起身,“记住,你说得越真,你主子才越不会怀疑你私吞了东西。”
处理完这一切,她重新背起李氏,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。
回京的路比来时更难走。
李氏的身子经不起颠簸,惊蛰只能走走停停。
到了长安城外的义庄时,天色微亮。
守义庄的老头是个瞎子,只收钱,不问事。
惊蛰扔给他一锭银子,把李氏安置在最里面的冰窖里。
那里存放着几具还没来得及下葬的无名尸,冷得刺骨,但这种低温恰恰能延缓李氏伤口的溃烂。
“等我两天。”
惊蛰给李氏喂了一口烈酒,“两天后,有人会来接你。那时候,你能活在阳光底下。”
大明宫,含元殿。
夜色深沉,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有规律地响起。
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贴在殿后的飞檐上。
惊蛰手里攥着那本从佛像肚子里掏出来的账册,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国公府通敌卖国的铁证。
她没走正门。
走正门那是臣子,翻墙那是刺客。
但她现在既不是臣子,也不是刺客。
她是武曌手里那把想要自己磨一磨锋刃的刀。
武曌寝殿的窗下,挂着一串用来听风的铜铃。
那是武曌的习惯。她睡眠极浅,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。
惊蛰倒挂在房梁上,屏住呼吸,手指灵巧得像是在绣花,将账册用一根极细的红绳,系在了铜铃的垂穗上。
做完这一步,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借着月光,深深看了一眼窗纸上映出的那个端坐批阅奏折的剪影。
那个背影孤绝、冷硬,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掌控力。
“陛下,”惊蛰在心里默念,“刀刃我替你磨好了,剩下的,看您怎么握。”
次日朝会。
含元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一个时辰前,本该已经入殓发丧的工部尚书刘贺,竟然奇迹般地“死而复生”,跪在殿前声泪俱下,称自己是遭了奸人下毒陷害,假死脱身才捡回一条命。
而国公府那边,几位御史联名上奏,言之凿凿地声称那个叫李氏的疯妇畏罪潜逃,已在关外自尽身亡,尸骨无存。
两边都在演戏,演得比戏台上的角儿还真。
武曌端坐在龙椅上,明黄色的衮服在晨光下有些刺眼。
她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窗下取下来的铜铃。
那本账册,此刻就压在她的御案之下。
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殿角那个不起眼的暗影处。
惊蛰站在那里,穿着一身最低等的侍卫服,垂着头,仿佛这满朝的风雨都与她无关。
“朕昨夜做了个梦。”
武曌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起一阵回响。
满朝文武瞬间噤声。
“朕梦见一把刀,插在朕的心口。”武曌的视线像钩子一样,死死钩住角落里的惊蛰,“朕想拔,它却说,它还没喝够血。”
惊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这是敲打。
也是信号。
“众爱卿觉得,这刀,朕是该折了它,还是该……喂饱它?”
武曌嘴角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冷笑,猛地将手中的铜铃拍在御案上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铃声在大殿里炸开,像是一声发令枪。
当夜。
察弊司的一处偏厅里,烛火摇曳。
惊蛰刚卸下那一身沉重的甲胄,桌案上便多了一封黄绢密旨。
“察弊司暗卫惊蛰,升三级,领协理官职,赐紫金鱼袋。”
没有多余的夸奖,但这已经是极重的恩赏。
在大周,有了紫金鱼袋,便意味着有了随时面圣的特权,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影子。
惊蛰拿起那封密旨,指尖在那个鲜红的玉玺印上摩挲了片刻。
旁边还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信纸很薄,上面只有八个字,笔锋凌厉,透着一股子帝王的霸道:
“刀可择主,莫忘归鞘。”
惊蛰看着那八个字,紧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。
她走到窗边。
窗外,长安城的雪还在下,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座巨大而腐朽的都城。
她摘下腰间那块象征着“天刃”等级的玄铁腰牌,随手扔进了桌上的温水盆里。
原本漆黑如墨的玄铁,在热水的浸泡下,慢慢褪去表层的伪装色。
牌底浮现出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,那是武曌亲手刻下的暗语,只有在特定的温度下才会显形。
惊蛰凑近了看。
那上面写着:
“朕允你疯一次。”
惊蛰看着那行仿佛还在流动的朱砂红字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些复杂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更像是某种野兽在确认领地后的低吟。
她从水里捞出腰牌,湿漉漉地挂回腰间。
“谢主隆恩。”
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轻声说了一句。然后转身,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中,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