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帝王的试探（1/2）

那叠半焦的纸张在她掌心微微发烫，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。

这温度并非来自兰台的余烬，而是源于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认知。

她穿过狼藉的火场，踏过冰冷的宫道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。

风将她衣袂上的烟尘吹散，却吹不散她心头那片越来越浓的阴霾。

重回上阳宫时，殿内的尸体已被拖走，血迹也被粗略地擦拭过，但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依旧顽固地钻入鼻腔。

百官早已散去，只剩下几个贴身内侍垂手立在角落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微。

整个大殿空旷得只剩下御座上那道孤绝的身影，和她脚下长长的影子。

武曌没有问她火场的情形，也没有问她是否抓到了纵火的贼人。

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像是在审视一柄刚刚饮过血、刀刃尚温的凶器。

惊蛰走到御案前，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摊开手，将那叠用油布包裹、边缘焦黑的密约残卷，呈现在武曌眼前。

武曌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一扫而过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，仿佛那上面记载的，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。

惊蛰也没有多做停留，她捏着那叠纸，转身走向一旁的鹤足瑞兽铜香炉。

炉内，上好的龙涎香正盘绕出袅袅青烟，散发着安神静心的气息。

她松开手，任由那叠承载着帝王过去的纸张落入香炉，落在烧得通红的香灰之上。

没有火苗，只有一缕黑烟升腾。

油布率先卷曲、焦化，紧接着是那些脆弱的纸张。

墨迹在高温下迅速褪去，纸页由黄变黑，最后化作一撮比尘埃更轻的灰烬，与炉底的香灰融为一体，再也分不出彼此。

从头到尾，惊蛰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半分迟疑，仿佛她从兰台废墟里拼死刨出来的，本就是一堆无用的垃圾。

“你不好奇里面写了什么？”

直到最后一丝黑烟也消散在青烟里，御座上的声音才悠然响起，带着一丝玩味，一丝探究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被压在最深处的冷冽杀机。

惊蛰缓缓转身，垂下眼帘，避开了那道审视的目光。

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口深冬的古井。

“臣是陛下的刀。”

她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沉重，“刀，只需要知道杀谁，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杀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枚定神针，瞬间刺入了这座死寂大殿最紧绷的神经。

武曌凝视着她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连那香炉里的青烟都停滞了一瞬。

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，在惊蛰的回答中，如同被春风吹拂的冰面，悄无声息地消融、瓦解。

终于，武曌的唇角，逸出一声极轻的、听不出喜怒的笑。

“好一个‘不需要知道为什么’。”她从御案上拿起一枚小小的、触手冰凉的物事，屈指一弹。

那东西划出一道乌光，精准地落在惊蛰面前。

惊蛰伸手接住，摊开掌心，是一枚通体由玄铁打造的印玺，入手极沉。

印玺顶端盘踞着一头怒目而视的独角獬豸，印面上，是两个篆刻的古字——搜神。

“此为‘搜神玺’，”武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，“见此玺，如朕亲临。三品以下，无论官、爵、勋、戚，皆可先斩后奏，府邸、家产，皆可先查后报。不必经由大理寺，不必通禀政事堂。”

惊蛰的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獬豸雕像，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。

这已经不是特权了，这是另一柄悬在整个大周官僚头顶的、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利剑。

她放弃了知晓帝王过去的权力，却换来了足以裁决无数人未来的权力。

这场交易，她赌赢了。

“谢陛下。”她单膝跪地，将印玺紧紧攥在掌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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