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兰台的火光(2/2)
“卫兵!将此人带入耳房,严加看管!”她松开林臣的手腕,像是丢弃了一块无用的废料。
两名禁卫军上前,架起身体瘫软的林臣,将他拖向兰台一侧尚未被火势波及的耳房。
耳房内陈设简单,一案一椅,墙壁上挂着几幅未曾取下的墨宝,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,与外面的焦糊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惊蛰踱步入内,示意禁卫将林臣按在椅上。
她没有开口审问,甚至没有用刑具。
她只是从桌案上拿起一叠宣纸,又随手取过茶壶,将宣纸浸湿。
林臣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上的动作,恐惧在他眼中汇聚成无边的深渊。
他不知道这女人要做什么,但她的眼神比外面熊熊的火光更让人心悸。
“你很怕死。”惊蛰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她将第一张湿漉漉的宣纸,轻柔而缓慢地覆盖在林臣的脸上。
湿凉的触感让林臣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但宣纸贴合皮肤,很快就变得服帖。
“你以为那场火,能烧掉所有证据吗?”第二张湿宣纸盖了上去,堵住了他的鼻子。
呼吸道被完全阻断,新鲜的空气瞬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品。
林臣开始挣扎,身体扭动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窒息感迅速袭来,大脑开始变得混沌。
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,以及胸腔传来的压迫感。
死亡,近在咫尺。
不是刀光剑影的骤然降临,而是缓慢、无声、令人绝望的蚕食。
“火种藏在哪里?”惊蛰的声音,在林臣混沌的耳膜中变得遥远而模糊,却又像一记重锤,一下下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第三张、第四张……一张张薄薄的宣纸,此刻却比万钧巨石更沉重。
林臣的挣扎越来越微弱,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抠抓着椅子的扶手,留下几道血痕。
肺部的灼烧感让他眼前发黑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对呼吸的原始渴望。
“书……书架……夹层……”绝望像洪水猛兽般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,模糊的字眼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,伴随着他即将崩溃的身体。
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直到他吐出这几个字,才示意卫兵停手。
湿宣纸被一张张揭开,林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身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狼狈不堪。
他的眼神涣散,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。
惊蛰没有再看他一眼,径直转身,冲入了依旧浓烟滚滚的兰台。
她凭着林臣提供的线索,精准地找到了一处被烧毁大半的书架,那里的书籍已经化为焦炭,但内层似乎有些不同。
她徒手扒开那些滚烫的灰烬与残骸,指尖被烫得生疼,但她却像毫无所觉。
在书架深处的一个隐秘夹层里,她摸到了一叠用油布包裹着的纸张。
油布已被火舌舔舐得焦黑卷曲,散发出焦臭味,但里面的纸张,竟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,只是边缘被烧焦,字迹变得模糊。
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叠纸,借着火光,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迹。
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叛乱信件,不是裴炎串联党羽的罪证,也不是那些前朝余孽密谋的调兵手令。
而是一份份笔迹清隽、却又带着帝王威严的……密约。
“承兑密约。”惊蛰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。
她认得那些字迹,那是武曌早年尚未登基时,亲笔写下的承诺,有些模糊地提到了权力、地位、封赏,以及对未来朝局的某种规划。
而接受者,赫然是裴炎。
她站在一片狼藉的火光中,手中的纸张虽然只剩半焦,却仿佛在她眼前打开了一扇深不见底的宫廷秘闻。
武曌用她这把刀,烧掉的不是别人的罪证,而是……她自己的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