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酒中试忠魂(1/2)
那杯酒很稳,稳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。
李福的手指干枯如鹰爪,死死扣住酒杯的底座,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上,笑容像是被刀刻进肉里的假面。
酒液清亮,映着帐外的雨幕和帐内的残烛,泛着一股奇异的甜香。
是牵机药。
入口即封喉,腹中绞痛如轮转,死状极惨,却能保全尸身不腐,是大周宫廷赐死最体面的刑具。
体面。去他妈的体面。
惊蛰没有退,左臂断骨的剧痛在肾上腺素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钝感。
她的右手接过了酒杯,拇指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,极快地在指甲盖上掐了一下。
那里藏着的一小撮苍耳子粉与特制皂荚末混合的催吐剂,无声无息地滑入酒液。
李福没有动,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她的喉咙,像是在等待一场献祭。
惊蛰仰头,杯沿磕在齿列上发出轻响。
辛辣与甜腻混合的液体顺着食道滚落,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胃袋。
几乎是瞬间,胃壁开始痉挛,那不是毒发,是身体对高浓度催吐物的本能排斥。
就是现在。
她在宽袖滑落的瞬间,右手极快地往下一沉,那枚滚烫的银色打火机顺着小腿的肌肉线条滑落,精准地卡进了特制的皮靴夹层里。
冰冷的金属贴着脚踝的动脉,那种异物的硌痛感让她感到无比踏实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四个字刚出口,惊蛰猛地捂住胸口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没有向后倒,而是借着这股剧痛的冲势,踉跄着向前扑去。
“哗啦!”
沉重的红木案几被撞翻,上面的炭盆、烛台、还有那滩残留着酒精与激光刻字的桌面,瞬间翻滚在一起。
滚烫的炭火泼洒在高度白酒浸润的木料上。
火焰不是慢慢燃起的,而是像爆裂的野兽一口吞噬了案几。
那行刚刚显形的简体汉字,连同那些可能存在的指纹、痕迹,在眨眼间化作了焦黑的飞灰。
惊蛰重重摔在火场边缘,后背被热浪灼烧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她蜷缩成一团,瞳孔涣散,利用腹部肌肉的剧烈收缩模拟出牵机药发作时的惨状——脊柱后弓,手足抽搐。
“大人!”
帐帘被粗暴地掀开,一股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。
梁峰提着横刀冲入,一眼就看见了满地狼藉和火光中挣扎的人影。
一只黑缎面的靴子横移一步,挡在了梁峰面前。
“梁统领,”李福的声音尖细而阴柔,在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陛下赐酒,惊蛰大人正在领受圣恩洗礼,旁人不得惊扰。”
“这是洗礼?这是杀……”梁峰的话卡在喉咙里,因为李福手中那面金灿灿的如朕亲临的令牌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上。
地上的惊蛰停止了抽搐。
她屏住了呼吸,控制着胸廓不再起伏。
这是龟息功的法门,但在这种极度缺氧和疼痛的状态下,每一秒的静止都是在向死神赊账。
肺部的空气被耗尽,眼前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,耳边的火声变得遥远而嘈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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