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酒中试忠魂(2/2)
一只手搭上了她的颈侧。
李福的手指很冷,那是常年身处深宫阴气侵蚀的温度。
惊蛰强行压抑住颈动脉的搏动,让心率降到濒死的边缘。
一下……两下……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”李福收回了手,语气里没有惋惜,只有任务完成后的淡漠,“梁统领,好生看着火,别烧了旁边的营帐。这身子脏了,烧干净点也好。”
脚步声远去,混入了帐外的雨声中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确认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后,惊蛰猛地侧过身,“哇”的一声,一大口黑红色的血水混合着未及消化的酒液喷涌而出。
胃袋像是被人这一拳打穿了,催吐药的效力霸道得惊人,连同胆汁都快要吐出来。
她大口喘息着,贪婪地吞噬着带着焦糊味的空气,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在拉风箱。
火还在烧,但势头已经被雨气压了下去。
惊蛰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视线模糊中,她看见一个人影并没有走。
梁峰站在被烧塌了一半的帐篷阴影里,横刀归鞘,但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样东西。
他没有看死而复生的惊蛰,而是低头盯着手心。
借着残余的火光,惊蛰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——那是一块从火场边缘捡起来的黑色碎片。
不,那不是木炭,也不是被烧化的皮革。
那是一块已经扭曲变形的硬质聚合物,散发着一股这时代绝不可能出现的、刺鼻的化学焦臭味。
那是刚才混乱中,从那个“苍狼”替身身上掉落的耳麦残骸,或者是某种现代通讯器的外壳碎片。
这种材质,坚硬、轻盈、遇火融化却不成灰。
在这个铁与木的冷兵器时代,它就像是一块来自外星的陨石,突兀、诡异、无法解释。
“惊蛰大人,”梁峰缓缓抬起头,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敬畏或怀疑,而是一种看到了某种认知之外事物的恐惧与困惑,“这……究竟是什么?”
惊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,眼神冷得像冰。
她没有解释。在这个巨大的谎言迷宫里,任何解释都是破绽。
“如果你想活命,就把它扔进火里。”惊蛰的声音沙哑破碎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,“还有,备马。”
梁峰的手颤抖了一下,指尖被那块依然滚烫的塑料烫出了水泡,但他没有松手,而是下意识地将手缩进了袖子里。
“……马在外面。”梁峰低下头,避开了惊蛰审视的目光。
惊蛰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她知道,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,但现在没时间拔草。
武曌在等她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帝,此刻恐怕正端坐在明堂之上,等着看她这条“忠犬”是如何拖着残躯,跪在阶下摇尾乞怜。
惊蛰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,一步步走出正在崩塌的营帐。
雨停了。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。
长安就在那个方向。
在这条通往权力的血路上,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从这一刻起,彻底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