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隐秘的毒牙(2/2)
“咔哒”。
神龛后的墙壁弹开一个暗格。
梁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三排整整齐齐的黑色瓷瓶,每一瓶上都贴着红色的签条。
惊蛰随手拿起一瓶,签条上写着:“永淳元年,七月,东宫卫率李如辉,暴毙。”
再拿起一瓶:“文明元年,九月,尚书左丞冯元常,中风。”
这里的每一瓶毒药,都对应着一个大周朝堂上离奇死亡的名字。
梁峰走过来,拿起一瓶看了看日期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:“显庆三年……那时候陛下还没……这帮人到底潜伏了多久?”
“比你想的更久。”惊蛰看着手中那些冰冷的瓷瓶,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,“大周的根基下,早就被白蚁蛀空了。张德不过是个看门的。”
半个时辰后,紫宸殿偏殿。
张德被像拖死狗一样扔在大殿中央。
他身上的朱红官袍已经被扯烂,肥胖的脸上满是冷汗,眼神四处乱瞟,像是在寻找救命的稻草。
武曌依旧坐在那道珠帘之后,手里翻看着一卷书,似乎对殿下的闹剧毫无兴趣。
“陛下!冤枉啊!”张德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,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惊蛰,“是她!是这妖女栽赃陷害!奴婢在司礼监兢兢业业三十年,怎么会私藏毒药?定是她为了邀功,把自己配置的毒药塞进奴婢房里的!请陛下明察!”
这是一招狠棋。死无对证,反咬一口。
惊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撒泼打滚。
“张公公说这毒是我配的?”惊蛰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丝帕。
丝帕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,那是她用无患子和几种显色草药临时调制的试剂。
“这毒药名为‘见血封喉’的变种,无论怎么洗,接触过的人手上都会残留一种特殊的油性。”惊蛰一步步逼近张德,“张公公刚才既然矢口否认见过那些毒瓶,那你的官印上,应该很干净才对。”
张德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袖子里,捂住了腰间的私印。
“拿出来。”惊蛰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张德拼命摇头,身体向后挪动。
梁峰大步上前,一把按住张德的肩膀,粗暴地扯下他腰间的田黄石印章,递给惊蛰。
惊蛰当着所有人的面,用那块浸泡过药水的丝帕,狠狠擦拭了一下印章的底部。
原本雪白的丝帕,在接触印章的一瞬间,迅速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焦黑色。
铁证如山。
张德看着那块黑布,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叫,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。
那一瞬间的心理防线崩塌,让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保密誓言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!别杀我!”张德鼻涕眼泪流了一地,“城西……废弃的军械库地窖里……还有一批……”
话音未落,珠帘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那是书卷被扔在桌案上的声音。
“拖下去。”武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比这深秋的寒风更冷,“杖毙。”
两名金吾卫上前,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还在求饶的张德拖出了大殿。
惨叫声渐行渐远,很快便只剩下沉闷的棍棒击肉声。
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惊蛰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块变黑的丝帕。
任务完成了。
毒源查清了,内鬼揪出来了,连最后的据点也问出来了。
按理说,她应该松一口气。
但她没有。一种强烈的、被戏耍的不适感在胸腔里翻腾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穿过珠帘,落在武曌面前的御案上。
那里放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,似乎是早就拟好,只等着盖印颁发。
风吹起诏书的一角,露出了里面的一行墨迹。
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诏书上的内容,赫然是处死张德、查封司礼监的旨意。
而落款的日期,是昨日。
也就是在“毒酒试探”发生的前整整十二个时辰。
惊蛰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透了。
武曌早就知道张德是鬼。
甚至连毒酒的事,她也早就知道。
今天的这一切——赐酒、试探、让她查案、逼她杀人——根本不是什么突发事件的应对,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武曌只是在看戏。
看她这把新磨出来的刀,到底够不够快,够不够听话,能不能在不知道剧本的情况下,精准地把戏演完。
所谓的信任,不过是建立在绝对掌控之上的施舍。
惊蛰死死盯着那卷诏书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。
三秒钟的沉默。
这三秒钟里,她想过质问,想过愤怒,甚至想过转身离开。
但最终,她只是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膝盖微弯,跪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