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水牢里的死人账(1/2)
察弊司的水牢并不在地下,而是建在流经皇城根的一条暗渠之上。
半截牢房浸在散发着腐臭的淤泥黑水中,只有上半截露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惊蛰推开沉重的铁栅门时,一股混杂着霉菌、排泄物和陈旧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让她胃里那颗刚吞下的薄荷生姜蜡丸翻涌了一下,辛辣的姜味直冲鼻腔,勉强压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曼陀罗甜香余韵。
她现在的状态很微妙。
脑子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打架,一边是想要把她拖入混沌深渊的迷药,一边是强行提神的剧痛刺激。
她必须在这两股力量失衡之前,撬开裴绍的嘴。
“大……大人,这里的刑具都是现成的。”
陈捕头点头哈腰地跟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盘烧得通红的烙铁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
他是察弊司的老油条,最擅长看人下菜碟。
眼前这位虽然面色苍白如纸,走路都有些虚浮,但手里握着的可是陛下的贴身金令,那是能直接要人命的东西。
惊蛰并没有看那盘烙铁,她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皮鞭、竹签和用来夹手指的拶指,
“太脏。”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这不是矫情,是效率。
裴绍是行伍出身,皮糙肉厚,这种肉体上的折磨只会激起他的血性,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宁死不屈的硬汉。
“把火盆撤了。”惊蛰走到牢房中央唯一的干地上,那里摆着一把积满油垢的太师椅。
她坐下来,左手虚搭在扶手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腐朽的木纹,“去库房,取三根‘醉仙引’来。要加料的那种,浸过曼陀罗汁液晾干的陈货。”
陈捕头愣了一下:“大人,那可是用来对付……”
“点上。”惊蛰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,“把排风口堵死。我要这间牢房里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陈捕头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多嘴,连忙照办。
不过片刻,三根只有小指粗细的暗紫色线香在牢房角落被点燃。
青白色的烟雾没有向上飘,而是像某种沉重的流体,贴着漆黑的水面缓缓蔓延,最后填满了整个狭窄逼仄的空间。
裴绍被铁链吊在水池中央,半个身子泡在污浊的黑水里。
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脏水泡得发白卷边,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。
随着烟雾的吸入,裴绍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抽搐。
曼陀罗的致幻成分在密闭高温的环境下会被成倍放大。
在惊蛰的计算中,只要半盏茶的功夫,裴绍的大脑皮层就会失去对现实的逻辑判断,陷入深层潜意识的恐惧中。
“裴绍。”
惊蛰的声音穿透迷雾,低沉而飘忽,不像是从人嘴里说出来的,倒像是从裴绍自己的脑子里响起的。
吊在水里的男人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极致,眼白布满血丝。
在他的视野里,原本空旷的牢房此刻挤满了人——那是他在羽林卫任职期间,被他当作弃子牺牲掉的部下,一个个浑身是血,伸着只有白骨的手向他索命。
“滚开……都滚开!!”裴绍疯狂地挣扎起来,手腕上的铁镣撞击出刺耳的声响,激起一片腥臭的水花,“我不欠你们的!是你们自己运气不好!滚啊!!”
惊蛰静静地坐在烟雾深处,看着裴绍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在幻觉中沉浮。
她没有急着追问,而是像个耐心的猎手,等待猎物把自己折腾到力竭。
直到裴绍的咆哮变成绝望的呜咽,惊蛰才再次开口。
“城南柳条巷,第三个路口左拐,那座挂着‘李宅’灯笼的小院里,住着你的外室芸娘。”
裴绍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惊蛰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账单:“还有城西大通坊的老槐树下,那个卖豆腐的王寡妇,给你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,今年刚满三岁。为了藏住这对孩子,你每个月通过城外‘同福镖局’的暗账,给她们汇去五十两银子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钉子,精准地钉在裴绍的死穴上。
这并非什么通天手段,而是她在察弊司案牍库里泡了整整三天,从裴绍过去十年的俸禄流向、行踪轨迹以及在此期间京城的人口流动记录中,硬生生拼凑出来的真相。
裴绍惊恐地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幻觉中的厉鬼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女人。
她的脸模糊不清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像雪夜里的寒星,仿佛能看穿他骨头缝里藏着的所有秘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裴绍的声音在发抖,那种被人彻底剥光的恐惧比死亡更甚。
“你以为你把她们藏得很好?”惊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,信封上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她刚才趁陈捕头不注意,在刑具架下的一滩死老鼠血上蹭的。
她将信在裴绍眼前晃了晃,语气淡漠:“这是刚从‘清流’那边的死士身上截下来的。信上说,裴统领办事不力,恐有后患。为了保全大家的名声,只能委屈你的家眷,先走一步了。”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!!”
裴绍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,理智在药物和谎言的双重夹击下瞬间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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