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笼中困兽的筹码(2/2)
她脚尖微碾,鞋底与铁甲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臣立刻吞了这残卷,自绝经脉。届时陛下得到的,只会是一具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尸体,和一段永远烂在土里的真相。”
“放肆!”李成大怒,手腕一抖,内劲顺着枪杆就要震碎惊蛰的腿骨,“这里是刑场,由不得你讨价还价!陛下,此女狡诈,这定是缓兵之计,请准臣格杀!”
风,似乎都停滞了。
惊蛰没有闪避,只是死死盯着武曌。
她在赌这位从血海里杀出来的女帝,对“真相”的渴望压过对“冒犯”的愤怒。
她在赌武曌的多疑—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卷宗是真的,武曌也绝不会允许它毁在一个护卫手里。
良久。
“退。”
一个清冷的字眼从凤辇上传来,不带丝毫情绪起伏。
李成那张死板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但他立刻收劲,恭敬地垂首,挥手示意周围黑压压的禁卫军向枯井外围撤去。
空旷的井口边,只剩下还在散发余热的铁笼,和高高在上的女帝。
惊蛰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,身体便不可控制地晃了晃。
她强撑着没有倒下,弯腰从沈九手中抠出那卷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残卷。
“这上面不仅有日期。”惊蛰的声音低哑,她没有打开卷轴,而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背,“还有一张太医院从未归档的方子。那一夜,太子弘并非死于突发心悸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脑海中飞快掠过现代法医毒理学的知识图谱,将那些晦涩的名词转化为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。
“心悸暴毙者,尸斑呈暗紫,指甲青黑。但若死于‘金石燥毒’,死者腹部会生出绞痛,死后瞳孔紧缩如针,口鼻会有淡粉色泡沫。”
惊蛰抬起眼,目光如炬:“残卷夹层里,沾着的一抹朱红粉末,不是印泥,是还没来得及化开的‘红信石’。内务府记的是药材受潮销毁,实则是为了掩盖这东西的去向。”
这番话出口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。
武曌依然端坐不动,但她眼底那种看死物的冷漠终于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、扭曲的审视。
像是一头巨兽,终于正眼看向了在它爪下挣扎的蝼蚁。
她并不惊讶于太子的死因,她惊讶的是,这个常年被扔在死人堆里的暗卫,竟然懂这些连大理寺卿都不敢深究的“药理”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武曌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。”
她微微侧头,身旁的李成立刻会意,转身从一旁的净手架上取来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碗,碗中盛着半碗清水。
李成走到笼边,却没有打开锁,而是隔着栅栏,将玉碗放在了惊蛰面前的地上。
“既然你说那是毒,那就试给朕看。”
武曌支着下颌,眼神慵懒而残忍,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痛痒的戏法。
“把它吃了。若半刻钟内你不死,朕就信你,允你走出这道井口。”
这不是试毒,这是逼命。
红信石,剧毒砒霜的原矿。这么一小抹,足以烂穿肠胃。
惊蛰看着地上的那碗水,又看了看手中残卷夹层里那极其微量、几乎与纸张纤维融为一体的暗红粉末。
没有退路。
从她喊出那句话开始,这就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。
惊蛰面无表情地蹲下身,伸出手指,在残卷的夹层狠狠一抹。
指腹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红粉。
她没有任何犹豫,将手指伸入玉碗中搅动。
清澈的水瞬间泛起一丝诡异的淡红。
仰头,举碗。
冰冷的毒水顺着喉管滑下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惊蛰将空碗重重摔在地上,玉屑飞溅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她猛地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探入自己口中,指尖疯狂地向喉咙深处的会厌软骨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