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交换名字(2/2)
“几位,”伯崖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他刻意维持的平静,却足以吸引那些混混的注意,“这巷子窄,挡着路了。”
狼头领不耐烦地转过头,看到是伯崖,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讽:“怎么?画画的,你又想多管闲事?昨天没挨够揍是吧?”
伯崖没有理会他的挑衅,目光越过他,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晏。晏也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,似乎没料到他会出声。
“谈不上闲事。”伯崖向前走了几步,停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,“这巷子口人来人往,几位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,引来了巡逻的治安官,对谁都不好看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我听说,黑牙帮最近也在想办法洗白,做点正经生意,不想总是被请去治安所喝茶吧?”
他这番话半是提醒,半是警告。他流浪多年,三教九流的人物也见过一些,知道这些底层帮派看似嚣张,实则最怕招惹官方注意。他点出“治安官”和“黑牙帮”的名字,既是展示自己并非全然无知,也是给对方一个台阶。
狼头领的脸色变了几变。他盯着伯崖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这个熊族兽人看起来只是个落魄画师,但说话的语气和神态,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小贩的沉稳,甚至隐约带着点……他曾只在那些有身份的体面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气势。而且,他确实说中了帮派目前的处境。
“哼,少他妈吓唬人!”狼头领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,但围拢的架势明显松动了些。他狠狠瞪了晏一眼,“小子,算你走运!以后在这片地界摆摊,眼睛放亮一点!”撂下这句狠话,他悻悻地一挥手,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。
巷子再次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知了的鸣叫和远处模糊的市声。
伯崖松了口气,这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并不擅长这种对峙,刚才那番话,几乎是榨取了他这些年观察世情所得的全部智慧。
晏依旧站在原地,他看着伯崖,眼神复杂。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、审视,以及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感激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沉默的画师,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,用这样一种方式替他解围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晏最终开口,声音依旧是冷硬的,但伯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硬壳之下的一丝松动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伯崖回了一句,指的是昨天的事。
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
过了一会儿,晏弯腰,从晃动的木板架上拿起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比之前给的护符稍大一些的金属片,被粗略地锻打成一把小匕首的形状,没有开刃,更像一个装饰品,上面刻画的纹路也依旧粗犷。
他走到伯崖面前,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个金属匕首递了过去。
伯崖看着他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物件,没有立刻去接。
“我不需要报酬。”伯崖说。
“不是报酬。”晏的声音低沉,“防身。”
伯崖这才伸手接过。金属匕首入手沉甸甸的,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蔓延。它依旧粗糙,甚至有些丑陋,但握在手里,却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
他看着晏,晏也看着他。这一次,他们的目光中没有试探,没有疏离,只有一种经过两次事件后,自然而然建立起来的、初步的信任和认同。
“我叫伯崖。”伯崖忽然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,这次带着更郑重的意味。
“晏。”白虎兽人也再次报上名字。
没有更多的言语。晏转身回到自己的摊位前,重新抱起手臂,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,但伯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伯崖也坐回自己的马扎上,将那个金属匕首小心地放进工具箱里,和母亲送的画笔放在一起。他再次拿起炭笔,目光落在画板上晏的速写上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。
梧桐树的影子在慢慢拉长,千岩城的午后正在走向黄昏。两个萍水相逢的灵魂,在这条不起眼的老巷里,因为两次不大不小的风波,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缠绕,变得紧密了些许。他们依旧守着各自无人问津的摊位,但那份孤独,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得令人窒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