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市井神猴·顽劣归心(1/2)
圣湖的纯净寒冷尚未从衣衫上完全褪去,喧嚣热闹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这是位于兽人大陆中部的一个繁华城镇,即使在时序紊乱的阴影下,依然顽强地维持着表面的熙攘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,空气里飘荡着食物香料、牲畜皮毛、廉价脂粉和积年尘土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。只是若仔细观察,便能发现这繁华之下的扭曲——有人边走边打盹,差点撞翻货摊(昼夜颠倒的后遗症);有人讨价还价时突然忘了自己要买什么,茫然四顾(时间记忆错乱);甚至能看到一对父子,儿子看起来比父亲还要苍老几分,沉默地并肩走着,气氛诡异。
队伍踏入城镇,立刻引来了无数或好奇、或敬畏、或警惕的目光。寅虎的威猛,辰龙的矜贵,巳蛇的阴冷,午马的矫健,未羊的温和,丑牛的沉厚,卯兔的清冷,子鼠的机警,再加上被他们隐隐护在中央、面容精致却苍白的灵枢,这样一支风格迥异却气场强大的队伍,想不引人注目都难。
未羊走在灵枢身侧,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箱,浅褐色的眼眸温和地扫过街边一些面带病容或伤残的行人,眉头微蹙,职业病几乎要发作。灵枢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,示意稍安勿躁。
腕间灵脉,对申猴护法的感应异常活跃——那是一种如同跳动的火焰、又像调皮风絮般的灵机,在市井嘈杂的背景音中四处流窜,充满了恶作剧般的狡黠和一种……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感。
“申猴护法司掌机变、沟通、戏谑与智慧。”灵枢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,一边低声道,“他天赋异禀,擅长变化与幻术,心性却如孩童般贪玩跳脱。在他看来,时序错乱带来的种种荒诞景象,不是灾难,而是前所未有的、‘有趣’的游戏场。苍麟前辈曾试图以‘责任’规劝他,却被他用无数恶作剧弄得哭笑不得,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。”
寅虎冷哼一声,显然对这种“玩世不恭”极为不屑。辰龙眉头微皱,似乎觉得玷污了龙族的威严。巳蛇的蛇尾无声地滑到灵枢腰侧,做出防护姿态。午马倒是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,对市井的新鲜事物很是好奇。
子鼠窜到旁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,眼珠转了转,趁摊主不注意,尾巴尖飞快地一卷,一个惟妙惟肖的老虎糖画就到了手里,他溜回丑牛身后,嘎嘣嘎嘣啃起来,含混不清地说:“那猴精可不好找,他变个苍蝇都能混过去。”
就在这时,前方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。
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、相貌英俊却一脸傲慢的年轻狮族兽人,正指挥着几个随从,粗暴地推搡着一个卖陶器的老獾兽人,地上散落着碎裂的陶罐。那狮族青年口中骂骂咧咧:“老东西!撞脏了本少爷的袍子,你赔得起吗?把你这些破烂全砸了也不够!”
老獾兽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周围路人敢怒不敢言。
寅虎眼神一厉,就要上前。辰龙却抬手拦住他,蓝宝石般的龙眸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不对劲。那狮族青年身上的气息……很杂。”
灵枢也察觉到了异常。白泽之力让他感知到,那狮族青年的灵魂波动与外在形貌并不完全契合,更像是一层精致的伪装。
果然,就在狮族青年得意洋洋、抬脚要踹向老獾兽人时,他脸上的傲慢表情突然僵住,随即五官开始不自然地扭曲、融化,如同蜡像被火烤!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,他的身形也急剧缩小、变化,锦袍滑落,露出一身金灿灿的毛发和一张笑嘻嘻的、毛茸茸的猴脸!
“哈哈!吓到了吧?好玩吗?”那“狮族青年”——此刻已完全是一只金丝猴兽人的模样——拍着手,在原地笑得前仰后合。他身形不算高大,但比例匀称,肌肉线条流畅紧实,充满了灵巧的力量感。一身皮毛如同上好的金丝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滴溜溜转的、琥珀色的眼睛,里面盛满了恶作剧得逞后的顽劣与兴奋,以及一条不安分地甩来甩去的金色长尾。
申猴护法,十二地支第九位,司掌机变、沟通、戏谑与智慧,如今的市井顽童,混乱乐子人。
老獾兽人目瞪口呆,随即明白自己被戏弄了,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不敢发作。周围路人也是哗然,议论纷纷。
申猴却毫不在意,他尾巴一卷,从地上捞起一个完好的小陶罐,抛了两下,琥珀色的眼珠一转,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灵枢一行。尤其是看到灵枢额间的主神纹时,他眼睛猛地一亮,如同发现了新玩具。
“哟!又来新客人啦?还带着这么多‘保镖’?”申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,绕着众人转了一圈,目光尤其在寅虎的肌肉、辰龙的龙角、巳蛇的尾巴、午马的银鬃上停留,嘴里啧啧有声,“不错不错,品种挺齐全嘛!这位……就是苍麟老儿找的小替身?啧啧,看起来比他还不经玩啊。”
寅虎额角青筋一跳。辰龙眼神冰冷。巳蛇的蛇尾微微扬起。午马咧了咧嘴,似乎觉得这猴子挺有趣。未羊微微皱眉。丑牛沉默。卯兔别开脸。子鼠则吹了声口哨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灵枢面色平静,看着眼前这只顽劣跳脱的金丝猴。“申猴护法,玩够了吗?”
“玩?这才哪到哪?”申猴跳到旁边一个卖水果的摊子顶上,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,“这市井多有意思啊!你看,时辰乱了,有人白天睡觉晚上干活,有人一下子老了几十岁,多新鲜!比原来那死气沉沉的轮转好玩多了!主神大人,要不你也别搞什么重整时序了,留下来一起玩呗?我带你体验体验,保管比你那神殿里有意思!”
“以他人的痛苦和混乱为乐,这就是你追求的‘有趣’?”灵枢问道,声音并不严厉,却让申猴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痛苦?混乱?”申猴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,一脸无辜,“哪有?你看他们,不都活得好好的吗?老獾头的陶罐我赔他就是了。”他随手抛出一小块金锭(不知从哪顺来的),精准地落在老獾兽人面前,“至于其他的……生活总要有点意外才精彩嘛!”
歪理一套一套的。
灵枢知道,跟申猴讲大道理没用。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清浅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力。“听起来,你对市井的把戏很熟?”
申猴立刻来了精神,尾巴翘得老高:“那当然!就没有本猴不会玩的!骰子、牌九、猜枚、戏法……你想玩什么?”
“那就玩玩看。”灵枢走上前,“我陪你玩遍这市井的把戏。若我输了,我立刻离开,不再提归队之事。若你输了……”
“若我输了怎样?”申猴眼睛发亮,跃跃欲试。
“若你输了,就跟我回归轮值。”灵枢看着他,“不过,不是作为惩罚。而是作为交换——我会让你看到,当时序恢复正常,四季有序,昼夜分明,万物按照应有的节奏生长繁衍时,这凡界会诞生出比你现在看到的混乱,更多、更精彩、更有趣的新鲜事物。那是一种建立在‘生’之上的、源源不断的、真正的‘有趣’。”
申猴愣住了。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。他玩闹,他恶作剧,他追逐新鲜刺激,归根结底,是因为觉得“无趣”。苍麟的秩序他觉着死板,时序混乱的荒诞初看有趣,久了似乎也就那么回事。灵枢的话,却给他描绘了一个……似乎更有持续吸引力的未来?
“听起来……有点意思。”申猴摸着下巴,从摊子上跳下来,“不过,空口无凭,先玩过再说!”
于是,在这座混乱的城镇里,出现了一幕奇景。
新任主神灵枢,带着他那一群画风各异的护法,陪着顽劣的申猴护法,开始了“市井游戏一日游”。
他们在赌坊里玩骰子(灵枢凭借白泽之力对轨迹的微妙感知,险胜);在茶楼里猜枚(申猴变化多端,灵枢则以不变应万变,平手);在街头看戏法(申猴自己就是行家,反倒被灵枢指出几个巧妙关窍,啧啧称奇);甚至混进孩童堆里玩捉迷藏(申猴变化隐匿功夫了得,但灵枢总能凭借灵脉感应和未羊的“善意提示”找到他)。
整个过程,寅虎等人脸色各异。寅虎全程黑脸,觉得主神做这些有失身份。辰龙面无表情,但偶尔会用水汽凝成冰珠,弹开某些想趁乱靠近灵枢的不轨之徒。巳蛇的蛇尾始终虚虚环绕灵枢,琥珀色的竖瞳冷冷盯着上蹿下跳的申猴。午马倒是看得津津有味,不时为灵枢喝彩。未羊微笑着,随时准备递上润喉的茶水或擦汗的帕子。丑牛沉默地付账(游戏总要有彩头)。卯兔安静地跟在后面。子鼠则上蹿下跳,比申猴还兴奋,时不时“借”点彩头来“资助”灵枢。
申猴玩得很尽兴。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能跟上他节奏、甚至偶尔还能让他感到惊喜的“玩伴”了。这个新主神,看起来文文弱弱,脑子却转得飞快,脾气也好得出奇,被他戏弄了也不生气,只是用那双清澈的浅金银眸子看着他,让他莫名有点……不好意思再下重手。
太阳西斜,游戏告一段落。算起来,竟是互有胜负,难分高下。
申猴蹲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顶上,啃着灵枢买给他的糖葫芦(未羊付的钱),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下方被众人围着的灵枢,眼神闪烁。
“喂,小主神,”他舔了舔糖渍,“游戏算你有点本事。不过……想就这么让我跟你走,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灵枢仰头看他:“你想怎样?”
申猴眼珠一转,忽然咧嘴一笑,身形化作一道金光,猛地窜到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!同时,数道金色的灵索从树冠中射出,快如闪电,瞬间缠绕上了灵枢的手腕脚踝!
“主神大人!”寅虎等人一惊,就要出手。
“别动哦!”申猴的声音从树顶传来,带着顽劣的笑意,“动一下,这绳子可是会收紧的!虽然不会要命,但勒出红印子多不好看呀!”
灵枢抬手制止了众人。他感觉到那灵索并无恶意,只是束缚。他抬头,看向茂密的树冠。
只见申猴从枝叶间探出脑袋,笑嘻嘻地招招手:“上来呀,主神大人,咱们树上聊!就你一个人哦!”
寅虎眉头紧锁,辰龙眼神冰冷,巳蛇的蛇尾微微扬起毒刺。午马跃跃欲试想爬树,被子鼠拉住。
灵枢对众人摇了摇头,示意无妨。他轻轻吸了口气,调动灵力(经过圣湖休养恢复了不少),身形轻盈地跃起,借助树枝几次借力,也来到了申猴所在的粗壮枝干上。
树枝微微摇晃。申猴已经变回了人形,慵懒地靠在主干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灵枢在他身旁坐下,两人距离极近,枝叶几乎将他们的身影完全遮蔽,只漏下些许斑驳的夕阳余晖。
“现在,只有我们俩啦。”申猴侧过身,琥珀色的眼眸在近处看,更加剔透灵动,带着狡黠的光,“主神大人,咱们打个赌。你要是能……嗯,说点什么,或者做点什么,让我笑到肚子痛,真的忍不住那种,我就愿赌服输,跟你走!怎么样?公平吧?”
他凑得很近,温热的呼吸带着糖葫芦的甜味,拂在灵枢脸上。金色的尾巴不知何时悄悄绕过来,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灵枢的手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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