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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雪狼的败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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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凛。”

有人叫他的名字。

凛转过头,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同期成为勇者的伙伴。曾经他们一起训练,一起喝酒,一起憧憬着成为英雄的未来。

现在,他们站在几步之外,神情复杂。

“听说你要去断骨关了。”说话的是一只猎豹族的勇者,叫凯。他曾经是凛最好的朋友之一,“那个……保重。”

保重。

两个字,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分量。

“谢谢。”凛说。

空气有些尴尬。另一个同伴——狐狸族的莉娜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凛,其实……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真的不适合当勇者?”

凛看着她。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莉娜赶紧解释,“我是说……你看,你圣辉亲和度那么高,但每次实战都出问题。会不会是……体质问题?或者,你根本就不该去挑战深渊龙主?”

“莉娜!”凯皱眉制止。

但话已经说出来了。

凛看着这些曾经的伙伴,看着他们眼神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疏远,突然觉得很好笑。

“也许吧。”他轻声说,“也许我真的不该去。”

他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
“喂,凛。”又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戏谑,“下次要是再见到魔王,可别又把自己送上门啊。听说黑龙喜欢收集圣辉武器,你这都送第七把了,该不会……”

说话的是个野猪族的勇者,向来嘴贱。

凛的脚步停住了。

他慢慢转过身,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着冷光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野猪勇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但还是硬着头皮:“我说,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?一次次去送武器,该不会……跟魔王有什么交易?”

这话太恶毒了。
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凛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,笑了。

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。

“如果我有那个本事,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“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走入夜色。

身后传来野猪勇者气急败坏的咒骂,还有其他人低声的劝阻。但凛已经听不见了。

他抱着行李,独自走向城北的传送阵——那里有通往各个哨所的短途传送门。断骨关太偏远,只能传送到最近的据点,再步行过去。

夜晚的光耀城依然热闹。酒馆里传来喧闹声,街道两旁的民居亮着温暖的灯光,情侣手牵手走过,孩子追逐嬉戏。

这是他要守护的城市。

这是他用尽全力,也想保护的人们。

可现在,他被这座城市唾弃,被这些人嘲笑,像垃圾一样被丢到最偏远的角落。

正义?

守护?

这些词突然变得很陌生,很可笑。

凛走过一条小巷时,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孩童的声音。

“快看!是废物勇者!”

他转过头,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废弃的砖墙后面,正指着他窃窃私语。见他看过来,一个胆子大的兔子族男孩冲他做了个鬼脸:

“废物勇者!第七次被打败的废物!”

其他孩子跟着起哄。

凛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稚嫩的脸。他们不懂战争的残酷,不懂失去同伴的痛苦,他们只是重复着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话。

可正是这些话,像最锋利的刀子。

他突然觉得很累。

累到不想反驳,不想解释,甚至不想生气。

他只是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沉重得像拖着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
---

传送阵在城北的偏僻角落,由几个年迈的法师维护。凛亮出调令,老法师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调令,叹了口气。

“断骨关啊……年轻人,那里可不好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凛说。

老法师摇摇头,启动传送阵。光芒亮起,空间开始扭曲。

在完全被传送走的前一刻,凛最后看了一眼光耀城——那些温暖的灯火,那些热闹的街道,那些他曾经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一切。

然后,光芒吞没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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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骨关。

名字没有半点夸张。

这里真的就是一段“断骨”——两座陡峭的雪山之间,一道狭窄的关隘,像被巨人用斧头劈开。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黑色的岩石,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,卷起雪沫,能见度不超过十米。

哨所是几间简陋的石屋,嵌在山壁里,勉强能遮风挡雪。凛到达时,只有一个老兵在值守——是只年迈的雪豹,皮毛灰白,左眼有道狰狞的伤疤。

“新来的?”老兵打量着他,“叫什么?”

“凛·银鬃。”凛说,“预备勇者,奉命驻守。”

“勇者?”老兵笑了,笑声嘶哑,“来这里的基本都是被流放的,还叫什么勇者。叫我老疤就行。”

他领着凛走进其中一间石屋。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,只有一张硬板床,一个火塘,墙上挂着些风干的肉和皮毛。

“就这儿了。”老疤说,“吃的自己解决,附近有雪兔和冰鼠。柴火后山有枯木,自己砍。规矩就一条——别死在外头,我没力气给你收尸。”

很直白,很残酷。

也很真实。

凛放下行李,开始收拾。老疤靠在门口看着他,突然问:

“你是因为什么被流放到这儿的?”

凛的手顿了顿:“作战失利。”

“几次?”

“……七次。”

老疤吹了声口哨:“七次?打谁?北边的冰霜巨人?还是东边的熔岩魔?”

凛沉默了几秒,说:“深渊龙主,敖烬。”
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
凛感觉到老疤的目光变得锐利。他抬起头,看见老疤那只完好的右眼里,有什么复杂的情绪闪过。

“敖烬……”老疤重复这个名字,声音很低,“你打了敖烬七次,还活着?”

凛点头。

“有意思。”老疤走近两步,凑近了看他,“小子,你知道关于敖烬的传闻吗?”

“什么传闻?”

“有人说,那条黑龙从来不杀败者。”老疤压低声音,“他只会打碎他们的武器,拿走上面的圣辉结晶,然后放他们走。一百多年来,所有挑战过他的勇者,只要败了,都没死——除非是自己伤重不治,或者撤退路上被魔物杀了。”

凛愣住了。

他想起之前的六次败绩。确实,每次他都能活着回来,哪怕重伤。他也记得敖烬最后那声龙吼,像是嘲弄,却从未追击。

“为什么?”凛问。

“谁知道。”老疤耸耸肩,“有人说他在找什么东西。圣辉结晶里蕴藏着历代勇者的记忆和力量,也许他在寻找某一段记忆,或者……某个人。”

某个人。

凛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
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,那枚龙鳞项链藏在衣服

“不过这些都是传闻。”老疤摆摆手,“断骨关这地方,离深渊远着呢,魔物都少见。你在这儿就是混日子,等上头什么时候忘了你,或者你什么时候死。”

他说得很直白,但凛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

“您在这里多久了?”凛问。

“二十年。”老疤说,“见过十七个被流放到这里的‘勇者’。死了五个,疯了三个,剩下的……都跑了。”

“跑了?”

“嗯,受不了这儿的孤独和寒冷,逃回城邦,然后被当成逃兵处决。”老疤看着他,“你呢?打算怎么选?”

凛沉默了。

他看着石屋外呼啸的风雪,看着这片荒凉得只剩白色的世界。这里没有嘲笑,没有期待,没有压力,也没有……希望。

只有生存,或者死亡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后说。

老疤笑了:“诚实。比那些一来就嚷嚷着要‘重新开始’的蠢货强。”

他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:

“对了,晚上别出去。这片雪山……不太平。”

“有魔物?”

“比魔物更麻烦。”老疤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有些东西,你看见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
说完,他关上了门。

石屋里只剩下凛一个人。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
他坐在硬板床上,打开行李。里面除了衣物和干粮,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——是他从第一次出征开始记的,记录着每次作战的总结、反思、计划。

他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还是空的。

该写什么呢?

第七次失败的心得?

被流放到断骨关的感受?

对未来的……绝望?

凛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很久,很久。

最后,他只写了三个字:

为什么?

笔迹很深,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
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躺到床上。硬板床硌得背疼,寒冷从石墙渗进来,钻进骨髓。

他睁着眼睛,看着石屋低矮的天花板。

为什么赢不了?

为什么被唾弃?

为什么……还活着?

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盘旋,没有答案。只有颈间那枚龙鳞,在寒冷的夜里,又一次,微弱地,持续地,发烫。

像是某种呼应。

也像是某种,遥远的、冰冷的召唤。

凛闭上眼睛。

在断骨关的第一夜,他做了个梦。

梦见自己站在深渊边缘,瞳注视着他,没有愤怒,没有嘲弄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古老的……

悲伤。
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,直接响在脑海里:

“你终于……来了。”

凛猛地惊醒。

石屋里一片漆黑,火塘已经熄灭。风雪拍打着木门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他坐起身,大口喘气,冷汗浸湿了内衣。

是梦。

只是梦。

他告诉自己。

可颈间的龙鳞,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。

而窗外,在风雪的呼啸声中,他似乎听见了……龙吼。

遥远,微弱,但清晰。

像是在说:

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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