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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胎记的同步黑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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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如针,斜斜扎在沈府老宅的青灰瓦檐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汇集成股顺着瓦当边缘滑落,在窗棂下积成小小的水洼。檐角那枚铜铃被狂风撕扯得剧烈摇晃,铃舌撞出断续的哀鸣,像极了谁在暗处压抑的啜泣,又似未说完的遗言在风雨中沉浮。

书房里没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劈过的闪电,才能短暂照亮角落里蜷缩的身影。沈星陷在老旧的藤椅里,藤条的纹路硌得后背发疼,却远不及左肩胛骨下方传来的灼痛感。她的指尖死死掐着那块突兀凸起的胎记,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,可这点刻意制造的疼痛,根本压不住皮下那股翻涌的热浪。

那胎记像一颗寄生的心脏,正以与她脉搏逆向的频率疯狂搏动,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岩浆喷发般的灼热,顺着经络一路攀爬,最终在颈侧锁骨处形成强烈的共鸣。她能清晰感觉到,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、扩散,带着湿冷的黏腻感,像有活物在皮肤下缓缓呼吸、蠕动。

痛,不是第一次。

过去三年,每到月圆之夜,这胎记总会泛起轻微的刺痒和微热,像蚊虫叮咬后残留的余感,稍作忍耐便能过去。可这一次,痛楚是颠覆性的——它不再是无关痛痒的提醒,而是带着侵略性的宣告,将某种她一直逃避的真相,狠狠按在她眼前。

“呼……”沈星猛地掀开衣领,指尖颤抖着抚向锁骨处。触碰到的瞬间,她浑身一颤——那是一块新生的灰黑色斑痕,边缘不规则地向四周扩散,像浓墨滴在宣纸上,已经晕开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。

恰在此时,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对面墙上悬挂的铜镜。沈星抬眼望去,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唯有锁骨处的黑斑狰狞刺眼,色泽已从最初的浅灰转为深褐,中心甚至泛出诡异的紫青,像一朵腐败的花,在命门之上悄然绽放。

“……又大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刚出口就被窗外的雨声吞没。

脑海中轰然炸开一个可怕的认知——这黑斑的位置,和沈月锁骨上的那一块,完全对称。

一左一右,如同镜像。一个在她心口,一个在沈月颈侧。

沈星的呼吸骤然急促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冰凉的手背上。她想起昨夜冒雨躲在花园假山后,偷听到的那几段破碎对话,那些原本模糊的字句,此刻竟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。

“交易已经完成……你答应的事……必须做到。”是高宇的声音,冷硬如铁,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
“我明白。只要她平安,我去哪里都无所谓。”沈月的回答很轻,像被风雨吹得快要消散的雾,却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最后,是一声极轻的呢喃,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恸:“对不起……妹妹……”

昨夜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,沈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原本是因为发现母亲偷偷会见高宇——那个曾将陆野囚禁多年、手上沾着无数鲜血的男人——而怒火中烧,想要冲出去质问。可当她看见沈月下意识抬手抚过颈侧的动作时,所有怒火瞬间冻结成了刺骨的恐惧。

那动作太熟悉了。

她想起十岁那年发水痘,高烧不退,迷迷糊糊中总感觉到沈月坐在床边,一遍遍用温热的毛巾敷她的额头,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。可每当她快要清醒时,总能听见沈月转身躲在走廊尽头,捂着嘴剧烈咳嗽,咳得几乎要弯腰倒地。

那时她不懂,只以为是母亲体弱多病。直到半年前,她在沈月的梳妆台下翻到一本尘封的病历本,才知道那些年沈月早已患上严重的肺疾,肺部纤维化程度远超常人,医生多次建议住院治疗,她却始终拒绝。

“因为我好了,你就活不了。”

脑海中突然响起多年前的一句话,是某个月圆之夜,沈月抱着年幼的她坐在庭院的胭脂雪树下说的。那时她刚发完一场重病,沈月的咳嗽也刚好些,月光洒在她温柔的侧脸,像镀了一层银霜。

“为什么?”她仰着天真烂漫的小脸追问,手指还攥着沈月的衣袖。

沈月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,眼神温柔得能融雪,却又藏着一丝她当时读不懂的悲伤:“因为你是我的光啊。”

当时只觉得是母亲的情话,如今再回想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,狠狠剜进心头。沈星捂住胸口,剧烈的疼痛让她蜷缩起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——她好像一直都知道,沈月对她的好,从来都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沉重,只是她一直不敢深究,不敢戳破那层温柔的伪装。

与此同时,城北废弃的孤儿院旧址。

陆野站在倾颓的铁门前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栏杆,锈迹立刻沾了满手。他打开手电筒,光束穿透浓稠的夜色,扫过布满苔藓的墙砖,砖缝里还残留着当年孩子们用粉笔画下的涂鸦,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
风从破损的院墙钻进来,吹动主楼二楼残破的窗帘,露出半幅褪色的儿童画。画纸上,三个孩子手拉手站在淡紫色的花田里,背景是倒映着双月的湖面,笔触稚嫩却充满暖意。

陆野的呼吸骤然一滞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。他认得这幅画。

七岁那年冬天,他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,意识模糊间,总感觉有人抱着他在雪夜里狂奔。那人的脚步越来越慢,喘息声越来越重,最后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将他用力推进急诊室的大门,自己却再也没站起来。

第二天他醒来时,护士告诉他,是个穿蓝布袄的女人送他来的,因为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,冻僵了,抢救无效。他疯了一样冲出去找,最终只在医院门口的雪堆里,捡回一条沾着血迹和雪水的蓝布围巾。

后来院长告诉他,那位“阿姨”是在这里做义工的志愿者,姓沈。

沈。

和沈星、沈月同一个姓氏。

“不可能是巧合。”陆野低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他总觉得自己的过去和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这种感觉从遇见沈星的那一刻起,就从未停止过。

阿毛蹲在他脚边,尾巴焦躁地甩动着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这只通灵的黑猫自那日咬断铁链预警后,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,此刻它的鼻尖不断抽动,眼神警惕地盯着主楼的方向,像是在嗅某种看不见的危险气息。

“你也感觉到了,对吧?”陆野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阿毛湿漉漉的脊背,指尖能清晰感觉到它身体的紧绷,“那股共鸣……不只是血脉联系那么简单。”

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——“咚”。

像是厚重的棺材盖被缓缓合上,又像是重物落地,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陆野猛地抬头,手电筒的光束瞬间锁定主楼二楼最左侧的房间——那是当年他住过的病房。

窗户,是开着的。

整栋建筑早已断电,荒芜多年,可那扇窗内,竟浮现出微弱的蓝光,像鬼火般飘忽不定,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

陆野握紧了手中的花铲。这是沈月前日亲手交给他的,说是“祖上传下的园艺工具”。木柄磨损得十分严重,掌心贴合处有一圈奇异的凹痕,此刻正隐隐发热,像是在呼应着什么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踏上腐朽的木楼梯。每走一步,木板都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断裂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、灰尘的干燥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——是星野花的味道,淡紫色的、带着雨水气息的清香,和沈府花园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越靠近二楼的病房,那股清香就越浓郁,花铲的温度也越来越高,直到烫得他掌心发麻。他推开门的瞬间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,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
房间中央的地面上,用灰烬画着一个古老的符阵,纹路复杂诡异,像是某种星辰的轨迹。符阵中央摆放着一只破碎的白瓷碗,碗里盛着干涸的紫色花瓣——正是星野花的花瓣,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,裂缝中渗出暗红的液体,形似血泪,在光束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
符阵的四个角,各插着一根短小的银钉,钉头朝下,深入地面。陆野凑过去细看,发现钉头上刻着模糊的文字,虽然磨损严重,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几个字——正是他在沈府书房发现的,父母研究手稿中反复提及的古老铭文。

“阴蚀其形,阳承其魂。双星并耀,必有一陨。”

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狂跳不止。父母的手稿里说,这是镜湖古老契约的核心铭文,与双星血脉息息相关,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会在这个与自己童年相关的孤儿院里,再次看到这句话。

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,想要拍下这诡异的符阵,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,阿毛突然炸毛,弓起脊背发出凶狠的低吼,猛地扑向墙角的阴影。

陆野立刻转身,花铲横挡在身前,手电筒的光束死死锁定阴影处。那里,站着一个人影。

那人全身笼罩在浓雾般的黑袍中,身形瘦削佝偻,看不清面容,双手交叠于胸前,仿佛抱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整个身影都在微微晃动,像是随时会消散。

“你……是谁?”陆野的声音有些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——这道身影,他好像在无数个梦境中见过。

黑影没有动,唯有喉咙深处传出断续的气音,像是溺水者在水中挣扎时试图说话,嘶哑又破碎:“别……走……”“对不起……”

这两个词,如雷贯耳。

正是他这些年反复在梦境中听到的声音!每次从梦中惊醒,他都能清晰记得这两句话,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悲伤,让他辗转难眠。

“你是……那个阿姨?!”陆野猛地反应过来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,“是你当年救了我?!”

黑影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在点头。随即,它缓缓抬起一只手,指向陆野的胸口——那里,挂着一枚银饰吊坠,是他出生时就带在身上的唯一信物,也是他寻找亲生父母的唯一线索。

吊坠突然剧烈升温,烫得他皮肤发疼,表面原本模糊的纹路逐渐清晰,竟与手中花铲木柄上的凹痕如出一辙!两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,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,淡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渗出,照亮了黑影的轮廓。

“它们……本来就是一对。”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听见,而是直接烙印进意识深处。那声音很轻,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伤。

“阴阳星印,互为镜像。一主生,一主祭。当你觉醒之时,便是宿命重启之日。”

“什么意思?!”陆野怒吼出声,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和疑惑,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!为什么沈家姐妹会卷进来?!”

黑影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积蓄力量,许久之后,才再次开口,声音更加虚弱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:“沈月……替换了命运……她本该死在十八年前的那一夜。但她用自己的命,换来了沈星的活。从此,她的生命就成了‘影子’——依附于阳星存在的阴魂。”

“而现在……平衡开始崩塌。胎记共鸣,黑斑同步……说明‘阴灭阳存’的诅咒,正在反噬执行者本身。”

“所以沈月的病……根本不是病?!”陆野眼眶瞬间充血,脑海中闪过沈月每次咳嗽时苍白的脸,闪过她颈侧的黑斑,闪过她看向沈星时温柔又悲伤的眼神,“她是自愿承受这一切的?!”

黑影轻轻颔首,身形开始变得透明,像晨雾遇到朝阳。“去找……星野花液……激活真正的印记……否则……下一个消失的,将是沈星。”

话音未落,黑影彻底消散,只剩下一缕淡紫色的烟尘,在空气中盘旋了几圈,最终缓缓落入瓷碗中那堆枯萎的星野花花瓣之上。

刹那间,那些早已干涸的花瓣竟微微颤动起来,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,裂缝中的暗红液体也随之流动,散发出更浓郁的清香。陆野死死盯着那些花瓣,心脏像是被巨石压住——他终于明白,自己不是偶然出现在沈星的生命里,他的存在,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打破这场残酷的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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