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“影子” 的自我剖白(2/2)
“认识这个吗?”影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陆野的呼吸骤然停滞,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。
这枚胸针,是母亲唯一的遗物。在他十岁生日那天,年迈的祖母颤巍巍地交到他手里,说是母亲临终前特意托付的,让她务必在他十岁时交给她。他视若珍宝,日夜带在身边,可仅仅三天后,胸针就莫名失踪了,他翻遍了所有地方,都没有找到,为此还难过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会有它?”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因为它从未离开过你。”影子低语,掌心的银饰缓缓飘向陆野,落在他的掌心,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,唤醒了无数尘封的记忆,“它一直在你体内,作为‘钥匙’存在。你之所以能操控花铲,能感知星野花的复苏信号,能和星儿的胎记产生共鸣,不是因为你天赋异禀,也不是因为巧合,而是因为你本就是‘另一半’。”
“什么另一半?”陆野握紧手中的银饰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阴阳星印的另一半持有者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,只剩下陆野剧烈的心跳声,“咚咚”地响着,像是要跳出胸腔。
他的脑海中轰然作响,无数碎片化的记忆、线索开始疯狂拼接:
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沈星,就有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,哪怕当时还不认识她?
为什么每次沈星的黑斑发作、痛苦难耐时,他锁骨处的胎记也会同步灼痛,像是感同身受?
为什么那把花铲在别人手里只是普通的工具,唯独在他手中能激活星纹,爆发出强大的力量?
为什么阿毛——那只对谁都温顺的猴子,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异常警惕,对着他龇牙低吼,像是在警告什么?
为什么他总能轻易找到沈府的隐秘角落,总能感知到星野花的位置,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指引他?
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,不是巧合,而是宿命。
他不是旁观者,不是拯救者,更不是局外人。
他是这场跨越百年的宿命棋局中,最关键的一枚棋子,是双星血脉的另一半,是沈星的命定之人,也是她的羁绊。
“你的父亲陆振南,并未死于车祸。”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他的混乱,“他是‘双星计划’的第二代研究员,当年和沈星的父母一起,负责维持镜湖结界的稳定,研究破解诅咒的方法。但在研究过程中,他发现了‘组织’的真正目的——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治病救人,不是为了打破诅咒,而是为了利用双星血脉和星野花的力量,制造可控的灵魂容器,供那些权贵阶层实现永生转移,永葆青春。”
“于是,他选择了背叛‘组织’,试图销毁所有研究资料,阻止他们的阴谋。可他失败了,被‘组织’抓住,囚禁在了沈府地底三百米深的密室中。”影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,“他们没有杀他,因为他的身体里也流淌着部分双星血脉,他们抽取他的生命力,用来喂养正在孕育的‘新容器’——也就是你。”
陆野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像是坠入了冰窖。
“我……是人造的?”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不。”影子摇了摇头,“你是自然受孕的孩子,是你父母爱情的结晶。但在你还在母体内时,‘组织’就强行对你进行了实验,注入了星野花的精华,让你成为了‘阳印’的载体。而沈星,则是天生的‘阴印’宿主。你们本该在出生时就被‘组织’分开,分别培养,以防彼此的血脉感应引发能量暴走,破坏他们的计划。”
“可你母亲不愿意。”影子的声音柔和了些许,“她拼死从实验室逃了出来,在一个暴雨之夜生下了你,随后为了不暴露你的行踪,服毒自尽。她用自己的生命,换来了你的自由,也为你埋下了希望的种子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不是孤儿?”陆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,模糊了视线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,在孤儿院长大,受尽了白眼和欺负,可现在却被告知,他的父母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,他的出生不是意外,而是一场用生命换来的救赎。
“你是孤儿,但你比谁都更幸运,也比谁都更沉重。”影子的语气沉重,“你被送进孤儿院,并非偶然,正是因为苏青曾是‘双星计划’的第一代助手,她认出了你颈后那枚淡淡的星状印记,知道你是陆振南的儿子。她收养你,不是出于单纯的怜悯,而是为了完成你母亲的遗愿,保护你长大,直到你觉醒的那一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?”陆野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愤怒、委屈、不甘,还有深深的无力感,“如果你真是守护者,为什么不早点现身?为什么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了这么多年?为什么要让沈星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痛苦,一个人面对那些危险?”
影子沉默了很久,久到陆野以为它不会回答。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,影子的身形忽然微微颤抖起来,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“因为我……也被困住了。”
四、影子的真实面目
它缓缓低下头,漆黑的躯体开始剥落,如同烧尽的炭灰般簌簌掉落,散落在地上,化为点点荧光。
在那片漆黑之下,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显现。
先是轮廓,然后是衣物,再是面容。
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,面容憔悴不堪,眼窝深陷,布满了血丝,左脸有一道贯穿眼角的疤痕,显得有些狰狞,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愧疚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大褂,上面沾满了污渍和暗红色的痕迹,胸口的名牌已经氧化发黑,依稀能辨认出“陆振南”三个字。
陆野如遭雷击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他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个面容,他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。那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,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,虽然多了一道疤痕,虽然显得如此憔悴,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爸……?”
一个字,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从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“对不起,小野。”男子开口,声音沙哑破碎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,“是爸爸对不起你,没能保护好你和你妈妈,也没能早点救你出来。我在地下活了二十年,靠着对你和你妈妈的执念撑到现在。我的身体早就腐烂了,只剩下这一点意识依附在影子里,靠着星野花的能量苟延残喘,就是为了等这一天,告诉你所有真相。”
他抬起手,想要触碰陆野的脸,可手伸到一半,却穿过了陆野的脸颊,什么也没碰到。他苦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无奈:“我只是一道意识,一个影子,无法触碰真实的世界,也无法拥抱你。”
陆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汹涌而出。他冲上前,想要抱住父亲,可每次都穿过那虚幻的身影,只能扑空。巨大的绝望和委屈涌上心头,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……”他哭着说,“我找了你这么多年,想了你这么多年,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……”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陆振南的身影也开始微微颤抖,像是在哭泣,“我被囚禁在地下实验室,那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。他们每天都抽取我的生命力,用来喂养星野花,用来维持结界,我连自我了结的能力都没有。我只能靠着一丝残存的意识,操控影子,在暗中保护你和星儿。”
他顿了顿,平复了一下情绪,继续说道:“沈月也知道一切。她当年也是‘组织’的研究员,是你妈妈的好朋友。她之所以选择隐瞒,选择留在沈府,不是因为懦弱,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星儿卷入这场灾难。她伪造实验数据,谎报实验失败,甚至假装患病,都是为了拖延时间,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。”
“可她失败了。”陆振南的声音变得沉重,“星儿锁骨的黑斑已经开始蔓延,说明‘阴灭阳存’的进程已经重启,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。唯一能阻止它的方法,只有一个——你和星儿,必须同时站在镜湖中央,完成真正的‘阴阳合一’仪式。”
“什么仪式?是要牺牲谁吗?”陆野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他已经失去了太多,不能再失去沈星。
“不是牺牲,是融合。”陆振南摇头,“所谓的‘阴阳合一’,不是让你们中的一个杀死另一个,也不是让谁为谁牺牲,而是让你们两个灵魂暂时共享同一具躯壳,达到绝对的平衡。这样一来,影子不再需要依附他人而存在,镜湖的结界也将永久稳固,‘组织’的阴谋也会彻底破产。”
陆野愣住了:“你是说……我们要变成一个人?”
“是暂时的,最多七天。”陆振南解释道,“七天之后,你们可以分离,恢复各自的身体。但会有代价——你们会失去这七天的记忆,以及部分情感连接。也就是说,你们会记得彼此,记得发生的大事,但那些细腻的情感、心动的瞬间,会变得模糊。”
“那要是我们不愿意呢?”陆野追问,他不想失去和沈星相关的任何记忆,哪怕是痛苦的。
“那么三天之内,镜湖的黑雾将彻底爆发,吞噬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的生命。”陆振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,“这不是威胁,是必然的结局。‘组织’已经不耐烦了,他们要强行激活星野花,夺取双星血脉的力量,到时候不仅是沈府、这座城市,甚至整个世界都会陷入灾难,无数无辜的人都会沦为星野花的养料。”
陆野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沈星温柔的笑容、她痛苦时苍白的脸、她在雨夜里坚定的眼神、她送他浅紫色花瓣时的羞涩……
他还记得那个夏天,沈府的星野花开得正盛,沈星拉着他的手,跑到花田中央,笑着对他说:“陆野,你看,这是我为你种的第一朵星野花,等它开够三轮,我们就一起去看海,好不好?”
那时他以为那只是少女纯真的约定,现在才懂,那是她在预感死亡即将到来前,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告白,是她对自由、对未来的渴望。
“所以……你一直出现在她身边,引导她,就是为了让她走向这一天,完成这场仪式?”陆野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父亲。
“是。”陆振南点头,“每一次她遇险,我都用影子形态推开她;每一次她绝望,我都悄悄安抚她的情绪;我甚至控制阿毛去咬你,不是为了伤害你,是为了提醒你注意它项圈上的预警符号——那是我们当年设定的紧急联络机制,是为了在关键时刻,让你能找到地下实验室的入口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说清楚?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?”
“因为规则不允许。”陆振南苦笑,“我是‘已死者’,是违规滞留的意识,只能在暗中影响物理世界极其有限的程度。我能做的,只是埋下线索,等待你们自己发现真相。一旦我说得太直白,镜湖的结界就会判定为‘外力干预’,立即启动清除程序,不仅我会消失,你和星儿也会面临致命的危险。”
他望向陆野,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期盼:“原谅我,没能做一个好父亲,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。但我希望你能替我完成一件事——告诉星儿,她从来都不是怪物,也不是什么‘容器’。她是希望本身,是我和你妈妈,还有所有守护者用生命换来的希望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要消散一般。“我的时间不多了,星儿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记住,一定要相信彼此,只有你们同心协力,才能打破宿命,拯救所有人。”
“爸!不要走!”陆野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片空气。
陆振南的身影越来越淡,最终化为点点荧光,融入了旁边的星野花中。最后一缕光芒触及陆野眉心时,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然涌入他的脑海——
那是五岁那年的雪夜,天很冷,下着鹅毛大雪。
年轻的母亲抱着他,在森林中疯狂奔跑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。母亲的脸上满是泪水,却依旧紧紧抱着他,不肯松开。她把他藏进一个狭窄的树洞,塞给他一枚银饰,正是那枚星野花纹的胸针,含泪对他说:
“宝宝,答应妈妈,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一定要找到那个和你一样,锁骨有胎记的女孩。她需要你,你也需要她。你们的命运,从出生那一刻起,就注定要相遇,要并肩作战。妈妈不能陪你了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然后,她转身冲向追兵的方向,再也没有回来。
五、抉择时刻
记忆消散,现实回归。
陆野缓缓站起身,擦干脸上的泪水,眼神从最初的迷茫、痛苦,逐渐变得坚定。他握紧手中的银饰,花铲在他手中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踩在落叶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陆野抬头望去,只见沈星披着一件厚厚的外套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嘴唇也带着淡淡的紫色,显然身体还很虚弱,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,一步步朝着他走来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却依旧温柔,“刚才我感觉到胎记在发烫,像是在指引我来这里。你也梦见他了,对不对?梦见我妈妈,梦见苏阿姨,还有……你爸爸?”
陆野愣住了,随即明白了。沈星的阴印和他的阳印是共鸣的,他能看到的记忆,她也一定感知到了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一步步走向她,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,然后伸出手,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。
沈星的身体一僵,随即轻轻回拥住他,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来得太晚了。”陆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痛苦,这么多危险,对不起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她笑了笑,声音轻得像风,“只要你还在,就不算晚。我知道,你一定会找到我,一定会来救我。就像妈妈说的,我们的命运,是注定要相遇的。”
陆野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了。他知道,无论未来多么艰难,无论仪式的代价是什么,他都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。
夜更深了。
镜湖水面悄然升起一层薄薄的黑雾,如同轻纱般缓缓扩散,笼罩了整个湖面。湖心小岛上的石庙,门楣上的古老符文开始逐一亮起,发出淡淡的金光,像是在倒计时。
命运的大门,终于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。
而他们,别无选择,只能并肩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