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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诡事录-行尸(三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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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,将苏芷推向采药女:“带她走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留下。”他拾起断竹杖,立于石坛中央,“这一祭,该由我来完成。”

风雪中,他身影渐与石坛融为一体。

九心雪莲轰然绽放,光华如剑,刺破黑雾。

而那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脚步声,终于停了。

九、封印或毁灭(决)

终南山巅,乌云压顶,雷声闷响如兽吼。归墟渊的裂口已扩张至百丈宽,黑气冲天,似有巨口欲吞天地。风中传来无数亡魂的哀嚎,那是被魂引术拘禁百年的疫死者,魂魄在深渊边缘盘旋,等待解脱或永锢。

沈砚立于渊前,左眼彻底灰白,皮肤青脉如网,行尸之兆已入心脉。他手中紧握半块玉佩,另一手握着玄真道人交予的竹杖——那曾是镇压归墟的法器,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支撑。

身后,金吾卫已围山,太医令亲至,披着玄色官袍,立于高台,冷眼俯视。

“沈砚,交出魂引残卷,本官可赦你逆罪。”太医令声如寒铁。

沈砚不语,只望向渊底。

那里,有一道光。

微弱,却坚定。

是苏芷曾说的“九转归墟,九死方生”中的最后一丝生机。

玄真道人跪在渊边,白发散乱,手中九枚玉符已碎其八,唯余一枚,刻着“断”字。他咳着血,低语:“九转阵,需九疫者为祭,以魂镇渊。今八祭已毁,唯第九祭尚存——是你,沈砚。”

“我不怕死。”沈砚声音沙哑,“我怕的是,死得毫无意义。”

“有意义。”玄真道人抬眼,“你若入渊,以执念为引,可重封归墟,换长安百年太平。你若不入,太医令将夺术控疫,天下将无病可医,亦无生可救。”

沈砚望向太医令。

“你早知一切?”他问。

“自然。”太医令冷笑,“魂引术,本就是太医署秘传。百年前,我们以疫控权,以死镇生。你妻子苏芷,是百年来最纯净的祭品。而你,沈砚,是最后的‘断念之引’。”

“所以,你们骗我五年?”

“不是骗。”太医令目光如刀,“是试炼。唯有你这种执念入骨之人,才能承受归墟之重。唯有你,能听见‘归墟之声’。”

风骤停。

渊底那道光,缓缓升起。

是一道人影。

白衣,素裙,发髻如初。

苏芷。

她踏光而来,足下生莲,魂体透明,却带着真实的温度。

“沈郎。”她轻唤,“你来了。”

沈砚泪落:“我来了。”

“你若跳下去,我便能安息。”她伸手,“你若不跳,我将永困此渊,魂不得散。”

“可我不想再失去你。”

“你从未失去。”她微笑,“我一直在你心里,从未离开。只是你,不肯放手。”

雷声炸响。

太医令挥袖:“时辰已到,封印重启!金吾卫,押沈砚入渊!”

刀光闪动,金吾卫逼近。

沈砚握紧竹杖,猛然插入地面。

“我不再是你们的棋子。”

他撕开衣襟,露出心口——那里,青脉缠绕成“九转阵”图,正是魂引术的终极形态。

“你们以为,我只为执念而来?”

“我为破局而来。”

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,正中竹杖。

血染青竹,符文逆燃。

“九转逆引,魂归我掌!”

天地变色。

归墟渊的黑气倒卷,八具行尸的残魂自四方飞来,围绕沈砚盘旋。他以自身为引,逆施魂引术,将百年怨魂尽数收纳。

“你疯了!”玄真道人嘶吼,“此术逆天,必遭反噬!”

“我早疯了。”沈砚笑,“从她死的那天起,我就疯了。”

他望向苏芷:“这一次,换我为你,跳入深渊。”

苏芷摇头:“不必。我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我。你该放下了。”

“放下,不是遗忘。”沈砚踏上渊边,“是我终于明白——爱,是成全。”

他纵身一跃。

“沈郎——!”

苏芷伸手,却只抓到一片衣角。

沈砚坠入黑暗。

深渊中,他看见百年来的祭品,看见苏芷最后的笑容,看见自己在火堆前痛哭的夜晚。

他伸手,轻抚她的脸。

“这一次,我来陪你。”

刹那间,光起。

一道金光自渊底爆发,如朝阳破云,照彻终南山。

九转阵逆向运转,归墟渊缓缓闭合,黑气消散,亡魂哀嚎渐止。

太医令脸色铁青:“不——!魂引术不可逆!”

玄真道人跪地,老泪纵横:“他……以自身为祭,重封归墟……可他,再也出不来了……”

风停了。

雨住了。

终南山顶,一片寂静。

唯有一株青竹,从渊边石缝中钻出,竹上挂着半块玉佩,随风轻摇。

十、长安安(终)

长安城的春天来得迟,却终究是来了。

朱雀大街上,柳絮如雪,飘落在西市的药摊上。一位老翁坐在竹椅里,手中摩挲着半块玉佩,玉上“芷”字已模糊不清,只余一道裂痕,像一道未愈的伤。

“老丈,这药真能安神?”买药的妇人问。

老翁抬头,笑了笑:“能。只要心安,药便灵。”

他将一包“安神散”递出,药包上贴着一张青纸符,符上无字,只画着一株竹。

妇人走后,老翁望向终南山方向。云雾缭绕,不见归墟,也不见玄真观。那座倒悬的宫殿,早已沉入地底,被新长出的青竹覆盖。

九年了。

自那日沈砚跃入归墟,西市再无行尸,黑血瘟也悄然退去。金吾卫封山三月,只寻得一座空观,一具枯坐的道人尸骨,手中握着一卷《魂引术残卷》,卷末写着:“魂引非术,乃执念之名。执念散,术自灭。”

太医令被革职,罪名是“勾结妖道,图谋不轨”。可没人知道,他在被押解途中,于终南山下失踪,只留下一件染血的官袍,袍上绣着一枝白芷。

老翁缓缓起身,将玉佩收入怀中。

他不是沈砚。

沈砚已坠入归墟,魂魄散尽,只为让苏芷的魂得以安息。

可有人说,曾在西市见过一个穿青衫的男子,背着药箱,银针包斜挂肩头,每逢月圆,便在乱坟岗点一盏灯,灯下放一株青竹。

也有人说,那夜归墟闭合时,一道光冲天而起,化作流星,落入长安城西的一户人家。那家妇人产下一女,眉心一点朱砂,哭声清亮,手中紧握一截青竹枝。

老翁低头,从药箱中取出一本《疫病录》,翻开,夹着一片枯竹叶。叶上写着两行小字:

“我非真我,却因你而真。”

“你非真你,却为我而存。”

他轻轻合上书,喃喃:“长安安了。”

风起,竹叶飘落,盖在药摊上那张无字青符上。

忽然,符动了一下。

不是风。

那是一张黄纸符,边缘焦黑,是被火焚过的痕迹。符上写着一个“沈”字,墨迹未干。

老翁瞳孔一缩。

他知道——

执念从未消失。

只是换了容器。

只是换了时间。

只是换了名字。

他抬头望天。
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一缕阳光洒下,照在西市的青石板上。

那里,不知何时,长出了一株青竹。

竹身笔直,节节向上,像在等待什么人归来。

像在说:

“下一世,换我寻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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