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往事-风雪夜归人(上)(2/2)
陈默走到雪窟窿边缘,往下看,窟窿很深,里面似乎有水流的声音,可这冰天雪地里,怎么会有水流?他忽然想起笔记本里父亲写的“雪鬼的宝”,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?
就在这时,雪窟窿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握紧了柴刀,往旁边挪了挪。忽然,一个身影从雪窟窿里爬了出来——是那个归人!
他依旧穿着那件旧棉袄,帽檐依旧压得很低,可这次,陈默看清了他的手——那只手苍白得像雪,指节异常粗大,指甲里满是泥土。他爬出来后,没有看陈默和老守林,而是走到雪地上,用手指在雪上划着什么。
陈默和老守林躲在一棵枯树后,偷偷看着。归人划得很慢,雪地上渐渐出现了一行字——“还债,还债,还债。”
划完,他抬起头,帽檐下终于露出了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白,像被雪冻住的湖面。他看着陈默的方向,嘴角缓缓向上扯了一下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然后转身,朝着雪窟窿又爬了进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。
陈默的心脏狂跳着,他看向老守林,老守林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雪地上,“还债”两个字还清晰地留在那里,被风吹着,却没被雪盖住。
“叔,那到底是什么?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老守林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摊在雪地上。那是一张当年的契约,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签名——陈默的父亲、张寡妇的男人、王瘸子,还有李老三。
“当年,我们几个签了契约,说好一起挖‘雪鬼’的宝,挖到的东西平分。”老守林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坦白,“可后来,我们发现,所谓的‘宝’,根本不是金银珠宝,是……是活人的血。雪鬼要‘还债’,它要我们用血,还当年挖它巢穴的债。”
陈默看着契约上的签名,手指攥得发白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父亲当年会说“开了就是还债”,为什么归人每年都要来敲门——他们不是在找家,是在找“还债”的人。
“李老三……他是不是也签了契约?”陈默忽然问。
老守林沉默了,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。“他没去挖,可他看见了。他说要告发我们,可还没来得及,就……失踪了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雪窟窿,“昨晚,归人去敲李老三家的门,不是找他,是……找他‘还债’。现在,他失踪了,大概是被‘雪鬼’带走了。”
风雪越来越大,雪窟窿里的寒气越来越重。陈默看着雪地上的“还债”两个字,忽然明白,父亲当年的失踪,不是意外,而是一种“还债”的开始。而现在,归人又回来了,他和老守林,也成了“还债”的目标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陈默问,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。
老守林看着雪窟窿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“当年我们错了,现在,得把债还回去。”他举起猎枪,对准了雪窟窿,“要是‘雪鬼’出来,我们就开枪。要是……要是你爹真的在里面,我们就把他带出来。”
就在这时,雪窟窿里忽然传出一阵巨大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的泥土混着雪水往下掉。一个巨大的阴影,从雪窟窿里缓缓升起,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,朝着陈默和老守林扑了过来。
陈默握紧柴刀,挡在老守林身前,他知道,真正的“还债”,现在才开始。
三、雪道上的亡魂
雪窟窿里冲出的阴影裹挟着刺骨的寒气,像团翻滚的黑雾,瞬间吞没了雪地上的“还债”二字。老守林猛地将陈默往身后一拽,猎枪的枪托抵在肩上,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——“砰!”枪声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,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,可那团黑雾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,便又朝着两人扑了过来,速度更快,寒气更重。
“没用!这东西怕的不是铁!”老守林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,他扔掉猎枪,抽出腰间的柴刀,刀刃在雪光里划出一道寒光。陈默握紧手里的柴刀,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,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一句话:“雪鬼怕火,更怕活人的生气。”
“火!叔,点火!”陈默喊道,一边快速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,一边抓起地上的枯枝。老守林也反应过来,两人手忙脚乱地将枯枝堆成一堆,打火机的火苗在寒风里摇摇晃晃,几次差点熄灭,终于“噗”的一声点燃了枯枝。
火焰“腾”地窜起,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,也逼得那团黑雾往后退了退。黑雾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,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,让人牙根发酸。陈默盯着黑雾,忽然看见黑雾里似乎有个人形的轮廓,那双浑浊的白眼睛再次出现,死死地盯着他们,眼神里不再是诡异的平静,而是充满了怨恨。
“它在找‘还债’的人。”老守林盯着黑雾,声音发颤,“当年签了契约的,除了我们,还有张寡妇的男人、王瘸子、李老三,还有……你爹。现在王瘸子死了,李老三失踪了,张寡妇的男人早就没了,你爹也……只剩我们了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,他忽然明白,归人每年敲门,不是为了找家,是为了确认“还债”的人是否还在——现在李老三失踪了,黑雾里的“雪鬼”便亲自冲了出来,要找剩下的“债主”。
火焰渐渐旺了起来,黑雾被逼得越来越远,可雪窟窿里却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响动,像是有更多的东西要冲出来。陈默看着雪窟窿边缘不断崩塌的雪块,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画的那张模糊的地图——地图上标注着老林子深处的一条雪道,旁边写着“活路,走雪道”。
“叔,我们走!沿着雪道走!”陈默拉起老守林,朝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跑去。老守林愣了一下,随即跟上,两人踩着齐膝深的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雪道的方向奔去,身后的黑雾紧追不舍,嘶鸣声在风雪里回荡,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着他们的后背。
雪道比想象中更难走,两侧是陡峭的雪坡,积雪厚得能埋过膝盖,脚踩下去,积雪里似乎藏着尖锐的树枝,几次划破了陈默的裤腿。风雪越来越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,陈默只能跟着老守林的背影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忽然,前面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串脚印——那脚印和昨晚归人的脚印一模一样,朝着雪道深处延伸。
“是他!”陈默喊道,加快了脚步。老守林也看见了脚印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:“他这是在带路?还是在……引我们去‘还债’的地方?”
两人跟着脚印往前走,雪道渐渐变得狭窄,两侧的雪坡也越来越高,像两堵白色的墙,把他们夹在中间。风雪里,脚印渐渐变得模糊,可前面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雪地里爬行。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握紧了柴刀,跟着老守林继续往前走。
转过一个弯,他们看见了那个归人——他依旧穿着那件旧棉袄,帽檐压得很低,正蹲在雪地里,用手指在雪上划着什么。雪地上,已经划出了密密麻麻的字,全是“还债”二字,像是一张巨大的、用雪写成的网。
归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,缓缓转过身,帽檐下露出的那双浑浊白眼睛看向他们,嘴角又扯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。他站起身,朝着雪道深处走去,脚步很慢,像是在等他们跟上。
“他要带我们去哪里?”陈默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老守林盯着归人的背影,眼神里带着一种恐惧的了然:“去‘雪鬼’的巢穴,去当年他们挖‘宝’的地方。他要让我们……亲眼看看,当年的债,是怎么还的。”
两人跟着归人往前走,雪道渐渐变得陡峭,积雪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半块锈迹斑斑的纽扣,一根断裂的麻绳,还有一片沾着泥土的布料,颜色和父亲的旧棉袄一模一样。陈默的心越来越沉,他弯腰捡起那片布料,指尖触到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指尖传遍全身,像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温度,带着一种绝望的悲伤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雪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雪洞,洞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反射着雪地里的白光。归人走到洞口,停了下来,缓缓抬起手,指向洞口——他的手指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,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黑色的雪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老守林的声音带着颤抖,“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,挖开了雪窟窿,找到了‘雪鬼’的巢穴。”
归人忽然转过身,朝着陈默和老守林走来,脚步越来越快,浑浊的白眼睛里满是怨恨。他举起手,朝着陈默扑了过来——陈默下意识地举起柴刀,可归人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,没有碰到他,只有一种冰冷的寒气,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皮肤。
“他不是要打我们,他要带我们进去。”老守林忽然喊道,抓住陈默的手,朝着雪洞的冰层撞了过去。陈默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体像是穿过了厚厚的冰层,瞬间被一种刺骨的寒气包裹,等他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雪洞里。
雪洞里比外面更冷,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,冰层里似乎封着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陈默凑近一看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——冰层里封着的,是人的手、脚,还有半个头颅,表情扭曲,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那些手的指甲里满是泥土和血迹,和归人手上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当年的人?”陈默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。
老守林的脸色惨白,点了点头:“是。当年他们挖开雪窟窿,想拿‘雪鬼’的‘宝’,结果‘雪鬼’出来了,把他们都封在了冰里。你爹……也在里面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缩,他沿着冰层往前走,忽然看见冰层里封着一个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帽檐下露出的侧脸,和父亲的照片一模一样。父亲的眼睛闭着,表情平静,像是睡着了,可他的手却紧紧攥着,指甲里满是泥土。
“爹……”陈默的声音哽咽了,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冰层里的父亲,指尖刚碰到冰层,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,像是被冰层里的寒气冻住了。
就在这时,归人也走进了雪洞,他走到陈默身边,缓缓抬起手,指向冰层里的父亲,又指向陈默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一种无声的“还债”在雪洞里回荡。
忽然,雪洞深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,冰层开始剧烈地震动,那些封着亡魂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痕,裂痕里渗出黑色的液体,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。归人猛地转过身,朝着雪洞深处跑去,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。
“不好!‘雪鬼’要出来了!”老守林喊道,拉着陈默就往洞口跑。可洞口的冰层却在慢慢合拢,像两扇巨大的门,要把他们关在里面。
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冰层里的父亲,父亲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,像是在看着他,又像是在看着雪洞深处。他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最后一句话:“要是我回不来,别来找我,等大雪停了,把这本子烧了。”——父亲不是不想回来,他是被封在了这里,再也回不来了。
就在这时,雪洞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,一团巨大的黑雾从黑暗里冲了出来,朝着他们扑了过来。陈默和老守林拼命地往洞口跑,可冰层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,眼看就要把他们关在里面。
“跳!”老守林猛地推了陈默一把,陈默一个踉跄,跳出了即将合拢的洞口,摔在了雪地上。他回头一看,老守林却被冰层卡在了洞口,一只手伸在外面,朝着陈默的方向。
“叔!”陈默喊道,伸手想要抓住老守林的手,可冰层已经彻底合拢,老守林的身影消失在了雪洞里,只留下那只伸在外面的手,渐渐被雪覆盖,变成了冰雕。
雪洞外,风雪依旧,雪道上的脚印渐渐被新落的雪盖住,像是从未有人来过。陈默站在雪地里,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的笔记本和那片布料,他知道,父亲和老守林,都成了“还债”的人,而归人,还在雪道上徘徊,等着下一个“还债”的人。
远处的雪地里,又出现了一串脚印,朝着雪道深处延伸——那是归人的脚印,还是另一个“还债”的开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