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星图为钥锁乾坤(1/2)
电话那头的沉默,比任何嘈杂的声音都更具分量。霍启东的三个字,像三颗冰冷的子弹,射穿了后海冬夜的宁静。
苏姚的身体晃了一下,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后冰冷的石桥栏杆。刺骨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,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。越是危急的时刻,她的大脑就越是像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仪器。
“最后一次联络,是三小时前。”霍启东的声音里,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,“我派去的是一组三人,都是我手下最顶尖的特勤,负责在外围监视钱卫国的疗养院,排查可疑人员。三小时前,他们报告一切正常。半小时前,到了预定的安全汇报时间,他们没有回应。我启动了紧急预案,派了第二组人过去,现在……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“什么都没找到,是什么意思?”
“车还在,停在预定监控点。车里没人,所有的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。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血迹,什么都没有。三个人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苏姚闭上了眼睛。这比发现尸体更可怕。江家的手段,干净,利落,带着一种绝对力量的傲慢。他们不是在杀人,他们是在“清除”路障。
“现场有留下什么吗?”
“有。”霍启东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在驾驶座的头枕上,有人用刀,刻了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江。”
一个字,就是一份战书。嚣张,狂妄,毫不掩饰。他们在用这种方式,向苏姚和霍启-东宣告,这场游戏,他们说了算。
“苏姚,对方的实力,超出了我们的预估。”霍启东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,“能在那种环境下,无声无息地带走我三个顶级特勤,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能做到的。他们有准军事级别的行动能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姚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寒霜,“我刚见过林家的‘守护者’。”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苏姚用最简练的语言,将与忠叔的会面,关于守护者、江家、神之遗产,以及钱卫国被严密监控的事情,全部告诉了霍启东。
听完之后,霍启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江家……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。”他的声音里,杀意和恍然交织,“这么说,我们从一开始,就走错了方向。我们以为是在解一个历史的谜题,实际上,是闯进了一个持续了六十年的战场。”
“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”苏姚打断了他,“我们的人,必须救回来。”
“很难。”霍启东的声音很沉重,“江家既然动手,就不会留下活口。更大的可能,是他们想从我的人嘴里,撬出关于你的信息。一旦问完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苏姚的心,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。那些素未谋面的特勤,是因为她的计划而陷入险境。这份责任,她无法推卸。
“霍启东,听着。”苏姚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第一,立刻收缩所有在京城的外围人员,全部转入静默状态。江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,我们不能再有任何损失。”
“第二,动用你所有的海外关系,给我查江家。我要知道他们这次回来的负责人是谁,他们的组织架构,他们的资金来源,他们在海外的没一个仇家。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!”
“第三,”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那张写着地址纸纸条,“我会启用新的联络方式。从现在开始,放弃我之之间所有的联络渠道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霍启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他们想下棋,我就陪他们下。”苏姚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但棋盘和规则,得由我来定。”
挂断电话,她没有立刻离开。她站在桥上,任由寒风吹拂。后海的喧嚣,仿佛离她很远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一盘已经见了血的棋局。江家的行为,看似狂妄,实则暴露了他们的急躁。他们急于找到“神之遗产”,所以不惜动用暴力手段,清除一切潜在的障碍和竞争者。而这种急躁,就是他们的破绽。
她叫的车子,已经在桥头等候。上车后,她没有报公寓的地址,而是说出了忠叔给的那个安全屋的地址——一个位于京城老胡同里的,毫不起眼的门牌号。
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,驶入灯光昏暗的胡同。两旁的灰色砖墙,在车灯的照射下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这里,才是京城真正的里子。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。
车子在胡同口停下,苏姚付了钱,独自一人走了进去。她找到了那个门牌号。一扇不起眼的朱红色小门,门上没有挂任何标识,只有两个已经褪色的,小小的铜门环。
她没有敲门,只是站在门口,静静地等待。
大约一分钟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打开了。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衫,头发花白的老太太。她看了苏姚一眼,什么也没问,只是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路。
苏姚走了进去。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,收拾得干净利落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,虽然是冬天,但枝干遒劲,看得出年头不短。
正对着大门的,是北屋。屋里亮着灯。
苏姚推门进去,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八仙桌旁,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,拆解开来的长枪。苏哲则坐在另一边,面前摊着那张符号的摹本,以及一大堆从书房里搬出来的古籍,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听到动静,擦枪的男人抬起头。那是一张年轻,却写满了故事的脸。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,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凶悍。但他的眼神,却像狼一样,冷静,专注。
“大小姐。”他放下手里的零件,站起身,对苏姚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你是?”
“阿武。”他言简意赅,“忠叔让我在这里等您。他说,您很快就会来。”
苏姚环顾四周。这间屋子,陈设简单,却处处透着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利落感。墙上挂着地图,桌上放着电台,角落里甚至有一个伪装成柜子的武器架。这里不是安全屋,这是一个前线指挥所。
“我需要人手。”苏姚直接开口,“不是保镖,不是影子。是能干脏活,能把江家伸出来的爪子,一只一只剁掉的人。”
阿武看着她,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赞许。“忠叔早就料到了。”他走到墙边,拉开一幅山水画,后面露出了一个保险柜。他输入密码,打开柜门,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,递给苏姚。
“这里面,是我们在京城能动用的全部‘利刃’。一共十二个人,每一个,手上都沾过血。他们现在听您调遣。”
苏姚接过纸袋,打开。里面不是人员名单,而是十二个代号,以及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。爆破,渗透,情报,狙击……每一个词,都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这才是守护者真正的力量。不是温和的忠叔,不是遍布城市的眼线,而是这十二把藏在鞘中的,随时可以出鞘杀人的刀。
“还不够。”苏姚将纸袋合上,“江家抓了我的人。我要救他们出来,或者……给他们报仇。”
阿武的眼神,第一次有了波动。“大小姐,霍先生的人,我们查过了。他们最后失联的信号,是在西郊的一处废弃工厂。当我们的人靠近时,发现那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。江家,在等您自投罗网。”
“他们在等我,我就去。”苏姚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走到那张地图前,目光落在西郊那片区域。
“阿武,给我准备一样东西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一套燕京大学历史系教授的证件,以及一份关于‘兰园建筑群历史变迁研究’的课题申请报告。我要以官方的,合法的,最无可挑剔的身份,再次走进兰园。”
阿武愣住了。他以为苏姚会让他准备武器,策划一场突袭。他没想到,她要的,竟然是这个。
“大小姐,这个时候去兰园……是不是太危险了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苏姚的目光,落在了地图上,兰园旁边,那家钱卫国所在的疗养院的位置上。“江家以为,我会去劫狱,会去他们的陷阱里送死。他们绝不会想到,我会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,回到棋盘的中心。”
她的手指,轻轻点在地图上兰园的位置。“他们想玩阴的,我就跟他们玩阳的。他们不是想知道林家留下了什么吗?我就当着他们的面,一点一点,把这个秘密,挖出来。”
阿武看着苏姚的侧脸,看着她眼中那份疯狂而冷静的火焰,他忽然明白了忠叔那句话的含义。
这位大小姐,继承的不仅仅是晚秋小姐的风骨。她还继承了林家老爷子,当年在京城搅动风云时,那份敢与天下为敌的,枭雄本色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哲,猛地站了起来。他拿着一支铅笔,冲到墙边的地图前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“姐!我知道了!”他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着,连接着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点,“这不是字,也不是算法!这是星图!是一张古代的星图!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“你看,”苏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,他指着纸上那个最核心的复杂符号,“这个,是北极星。但它的位置,和我们现在的北极星,有超过二十度的偏差!根据岁差计算,想要达到这个偏差角度,观测的年代,至少要在一万五千年前!”
一万五千年!
这个数字,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-阵窒息。
“这行符号,不是一个词,也不是一句话。它记录的是一个特定的天文现象,一个极其罕见的‘星位’。当夜空中的星辰,重新排列成这个图案的时候,就是钥匙对上锁孔的瞬间!”苏哲的眼睛亮得吓人,他回头看着苏姚,“姐,‘琉璃心’是锁孔,这个星图,就是钥匙的形状。但光有形状还不够,还需要‘天时’!只有在特定的时间,这把钥匙才能插进去,门才会打开!”
苏姚瞬间明白了。物理的入口被封死,林家留下的,是一个需要用宇宙的时间尺度来计算的入口。
就在此时,桌上的加密电话响了。阿武接起,听了几句,脸色一变,将电话递给了苏姚。
“大小姐,霍先生的。”
苏姚接过电话。
那头传来的,是霍启东带着一丝疲惫和冷意的声音:“人救回来了,受了点皮外伤。对方的据点被我们端了。他们跑得很快,但留下了一样东西。”
苏姚的心提着,她知道,霍启东的行动能力远超她的想象,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张现代地图。上面用红笔,圈出了北京城里的七个位置。第一个,就是‘兰园’。”
夜风从四合院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地图猎猎作响。
霍启?的话,像一颗钉子,将所有人的心都钉在了原地。
“七个位置?”苏姚重复了一遍,目光已经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北京地图上。
“对。除了兰园,还有六个。我已经把坐标发到你的加密邮箱了。”霍启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气,“这帮杂碎,是在挑衅。”
挂断电话,苏姚立刻让阿武打开了屋里那台伪装成老式收音机的电脑。很快,一封加密邮件被下载下来。除了七个精确的经纬度坐标,还有几张现场照片。
废弃的工厂里,一片狼藉。几名江家的外围人员被捆绑着跪在地上,霍启东的人正在给受伤的兄弟包扎伤口。而在工厂中央的桌子上,就放着那张摊开的地图。照片的特写里,能清晰地看到那七个用血红色记号笔画出的圆圈。
阿武迅速将七个坐标在电子地图上标注出来。
第一个点,兰园。
第二个点,城北的古代皇家观星台。
第三个点,西山一座早已废弃的道观,玄元观。
第四个点,是紫禁城中轴线上,景山公园的最高点,万春亭。
第五个点,位于老城墙东南角楼的遗址。
第六个点,是国子监内的一口古井。
第七个点,则指向了城西的潭柘寺,一座千年古刹。
七个点,散布在京城的四面八方,看似毫无关联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阿武看着地图,眉头紧锁,“这是在给我们出题?”
“不。”苏姚摇了摇头,眼神冷冽,“这不是题目,这是战术,也是陷阱。”
她太了解这种心理战了。江家在第一次交锋中吃了亏,据点被端,人手被抓,颜面尽失。他们抛出这张地图,目的有三。
第一,示威。告诉苏姚,他们对京城的了解,远超她的想象。这七个点,绝不是随意画的。
第二,牵制。他们要逼着苏姚和霍启?分出精力,去调查这七个神秘的地点,从而陷入被动。
第三,陷阱。这七个点,每一个都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包围圈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“姐,”一直盯着地图看的苏哲忽然开口,语气是惯有的平静,却一针见血,“从概率学上讲,对方在每个地点都布置陷阱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十五,成本太高。更大的可能是,七个点里,只有一个是真的,其余六个都是虚张声势的烟雾弹。但我们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的,所以任何调查行动的风险都被平均放大到了七倍。”
阿武看了苏哲一眼,眼神里有些惊讶。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,大脑简直像台计算机。
苏姚却笑了。她揉了揉弟弟的头发,眼神里满是赞许。“分析得没错。所以,我们不能按他们的剧本走。”
她的目光,重新落回地图上。“他们希望我们看‘点’,我们就偏不看。我们看‘线’。”
“线?”阿武有些不解。
“没错。”苏姚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,将七个点用一条想象中的线连接起来,“江家不是傻子,他们选择这七个点,一定有其内在的逻辑。这个逻辑,就是他们想让我们知道,却又不能直说的东西。他们想炫耀,又怕我们真的看懂。这种矛盾的心态,就是他们的破绽。”
她看向阿-武:“忠叔那边,能查到这七个地方的历史渊源吗?特别是,和林家有关的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阿武点头,“守护者里有专门研究京城历史的‘活字典’,一个小时内,就能给您结果。”
等待的时间里,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。阿武重新开始擦拭他的枪,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,金属零件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苏哲则又埋首于那堆古籍和星图之中,嘴里念念有词,全是各种天文学和古代历法的名词。
苏姚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染成橘黄色的夜空。
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一个现代商业帝国的缔造者,一个顶级的金融操盘手,现在却站在这里,研究一万五千年前的星空,和一群神秘的对手玩一场关于风水和历史的解谜游戏。
命运,真是个奇妙的东西。
不到一个小时,阿武的传呼机响了。他走到角落接了个电话,回来时,脸色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大小姐,查到了。”他将一张手写的资料递给苏姚,“这七个地方,在不同的朝代,都和一件事情有关——‘勘龙’。”
“勘龙?”
“是风水术里的说法。”阿武解释道,“简单说,就是古代的皇家堪舆师,为了寻找所谓‘龙脉’的走向和节点,进行的地理测绘。这七个地方,在元明清三代的皇家档案里,都曾被标注为‘龙脉节点’。”
苏姚接过资料,迅速浏览着。当她看到关于西山“玄元观”的记载时,目光停住了。
资料上写着,玄元观,始建于明代,清代时被一位痴迷于炼丹和星象之术的亲王扩建为私人别院。而这位亲王,曾与林家的一位先祖交往甚密,两人时常在观中彻夜清谈,探讨“天地之秘”。
更重要的是,玄元观的最后一任道长,还活着。一位年近百岁的老人,道号“玄尘子”,退隐后就住在西山脚下的一个小院里,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。
又是一个活着的档案。
“他们希望我们去调查这些地方,那我们就去。”苏姚将资料放下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但我们不去兰园,不去观星台,我们去拜访这位玄尘子道长。”
“会不会有危险?”阿武有些担心,“这可能是他们重点布防的地方。”
“就是要去最危险的地方。”苏姚的逻辑很简单,“江家以为我们是寻宝的,所以会在‘宝藏’所在地设伏。但他们想不到,我们找的不是宝,是人。是能解开谜题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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