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故人之后(2/2)
“这是紧急联络器。遇到任何危险,捏碎它,我们的人会在三分钟内赶到。另外,”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,“这是一个地址,我们在城里的一个安全屋,绝对隐秘。以后有任何紧急情况,您可以通过那里联系我们。”
苏姚接过东西,那冰冷的金属质感,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。
“‘琉璃心’和石碑上的符号,到底是什么?”她问出了最终极的问题。
忠叔沉默了片-那。
“大小姐,恕我不能说。这不是不信任,而是守护者的铁律。这个秘密,只能由林家的血脉,亲手去揭开。我们能做的,是为您扫清障碍,确保您能安全地站在那扇门前。”
他抬头,看了一眼后海深沉的夜色。
“江家已经出招了。钱卫国那里,您暂时不要再接触,他身边现在全是对方的眼线。您再过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苏姚点头。
“大小姐,保重。”忠叔再次对她一躬身,然后转身,融入了桥上稀疏的人流,很快便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苏姚一个人站在桥上,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守护者,江家,神之遗产……
一夜之间,她从一个孤独的寻秘者,变成了一场横跨半个世纪恩怨的棋局主角。棋盘上,黑白分明,杀机四伏。
她拿出那只被她抠掉电池的“大哥大”,重新装好,开机。她必须立刻通知霍启东,暂停对钱卫国的一切行动,并且,将守护者的存在告诉他。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局势,制定新的计划。
然而,手机刚刚开机,还没等她拨号,屏幕就亮了起来。
来电显示,是霍启东的加密号码。
苏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。她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,传来的不是霍启东冷静沉稳的声音,而是一阵急促的、压抑的喘息。
“苏姚……”霍启东的声音,是她从未听过的,一种混杂着愤怒、疲惫和极度焦灼的沙哑,“出事了。”
苏姚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“我派去疗养院附近布控的人,失联了。”
“失联了。”
霍启东的三个字,通过电流传来,像三颗冰冷的子弹,射穿了后海冬夜的宁静。
苏姚的身体晃了一下,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后的石桥栏杆。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,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。越是危急的时刻,她的大脑就越是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疯狂运转。
“最后一次联络,是三小时前。”霍启-东的声音里,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,“我派去的是一组三人,都是我手下最顶尖的特勤,负责在外围监视钱卫国的疗养院,排查可疑人员。三小时前,他们报告一切正常。半小时前,到了预定的安全汇报时间,他们没有回应。我启动了紧急预案,派了第二组人过去,现在……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“什么都没找到,是什么意思?”
“车还在,停在预定监控点。车里没人,所有的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。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血迹,什么都没有。三个人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苏姚闭上了眼睛。
这比发现尸体更可怕。
江家的手段,干净,利落,带着一种绝对力量的傲慢。他们不是在杀人,他们是在“清除”障碍。
“现场有留下什么吗?”
“有。”霍启东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在驾驶座的头枕上,有人用刀,刻了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江。”
一个字,就是一份战书。
嚣张,狂妄,毫不掩饰。他们在用这种方式,向苏姚和霍启东宣告,这场游戏,他们说了算。
“苏姚,对方的实力,超出了我们的预估。”霍启东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,“能在那种环境下,无声无息地带走我三个顶级特勤,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能做到的。他们有准军事级别的行动能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姚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寒霜,“我刚见过林家的‘守护者’。”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苏姚用最简练的语言,将与忠叔的会面,关于守护者、江家、神之遗产,以及钱卫国被监控的事情,全部告诉了霍启东。
听完之后,霍启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江家……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。”他的声音里,杀意和恍然交织,“这么说,我们从一开始,就走错了方向。我们以为是在解一个历史的谜题,实际上,是闯进了一个持续了六十年的战场。”
“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”苏-姚打断了他,“我们的人,必须救回来。”
“很难。”霍启东的声音很沉重,“江家既然动手,就不会留下活口。更大的可能,是他们想从我的人嘴里,撬出关于你的信息。一旦问完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苏姚的心,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。那些素未谋面的特勤,是因为她的计划而陷入险境。这份责任,她无法推卸。
“霍启东,听着。”苏姚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第一,立刻收缩所有在京城的外围人员,全部转入静默状态。江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,我们不能再有任何损失。”
“第二,动用你所有的海外关系,给我查江家。我要知道他们这次回来的负责人是谁,他们的组织架构,他们的资金来源,他们在海外的没一个仇家。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我扒出来!”
“第三,”她顿了-那,看了一眼手心里的那张写着地址纸纸条,“我会启用新的联络方式。从现在开始,放弃我之之前所有的联络渠道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霍启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他们想下棋,我就陪他们下。”苏姚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但棋盘和规则,得由我来定。”
挂断电话,苏姚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桥上,任由寒风吹拂。后海的喧嚣,仿佛离她很远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一盘已经见了血的棋局。
江家的行为,看似狂妄,实则暴露了他们的急躁。他们急于找到“神之遗产”,所以不惜动用暴力手段,清除一切潜在的障碍和竞争者。
而这种急躁,就是他们的破绽。
苏姚拿出忠叔给的那个金属联络器,在手里掂了掂。她没有捏碎它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守护者是她的底牌,但她不能完全依赖他们。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,从来不是苏姚的风格。她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,能插入敌人心脏的刀。
她叫的车子,已经在桥头等候。
上车后,她没有报公寓的地址,而是说出了忠叔给的那个安全屋的地址——一个位于京城老胡同里的,毫不起眼的门牌号。
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,驶入灯光昏暗的胡同。两旁的灰色砖墙,在车灯的照射下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这里,才是京城真正的里子。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。
车子在胡同口停下,苏姚付了钱,独自一人走了进去。
她找到了那个门牌号。一扇不起眼的朱红色小门,门上没有挂任何标识,只有两个已经褪色的,小小的铜门环。
她没有敲门,只是站在门口,静静地等待。
大约一分钟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打开了。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衫,头发花白的老太太。她看了苏姚一眼,什么也没问,只是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路。
苏姚走了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,收拾得干净利落。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,虽然是冬天,但枝干遒劲,看得出年头不短。
正对着大门的,是北屋。屋里亮着灯。
苏姚推门进去,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八仙桌旁,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,拆解开来的长枪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年轻,却写满了故事的脸。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,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凶悍。但他的眼神,却像狼一样,冷静,专注。
“大小姐。”他放下手里的零件,站起身,对苏姚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他的声音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你是?”
“阿武。”他言简意赅,“忠叔让我在这里等您。他说,您很快就会来。”
苏姚环顾四周。这间屋子,陈设简单,却处处透着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利落感。墙上挂着地图,桌上放着电台,角落里甚至有一个伪装成柜子的武器架。
这里不是安全屋,这是一个前线指挥所。
“我需要人手。”苏-姚直接开口,“不是保镖,不是影子。是能干脏活,能把江家伸出来的爪子,一只一只剁掉的人。”
阿武看着她,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忠叔早就料到了。”他走到墙边,拉开一幅山水画,后面露出了一个保险柜。他输入密码,打开柜门,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,递给苏姚。
“这里面,是我们在京城能动用的全部‘利刃’。一共十二个人,每一个,手上都沾过血。他们现在听您调遣。”
苏姚接过纸袋,打开。
里面不是人员名单,而是十二个代号,以及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。爆破,渗透,情报,狙击……每一个词,都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这才是守护者真正的力量。不是温和的忠叔,不是遍布城市的眼线,而是这十二把藏在鞘中的,随时可以出鞘杀人的刀。
“还不够。”苏-姚将纸袋合上,“江家抓了我的人。我要救他们出来,或者……给他们报仇。”
阿武的眼神,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“大小姐,霍先生的人,我们查过了。他们最后失联的信号,是在西郊的一处废弃工厂。当我们的人靠近时,发现那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。江家,在等您自投罗网。”
“他们在等我,我就去。”苏姚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走到那张地图前,目光落在西郊那片区域。
“阿武,给我准备一样东西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一套燕京大学历史系教授的证件,以及一份关于‘兰园建筑群历史变迁研究’的课题申请报告。我要以官方的,合法的,最无可挑剔的身份,再次走进兰园。”
阿武愣住了。他以为苏姚会让他准备武器,策划一场突袭。他没想到,她要的,竟然是这个。
“大小姐,这个时候去兰园……是不是太危险了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苏姚的目光,落在了地图上,兰园旁边,那家钱卫国所在的疗养院的位置上。
“江家以为,我会去劫狱,会去他们的陷阱里送死。他们绝不会想到,我会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,回到棋盘的中心。”
她的手指,轻轻点在地图上兰园的位置。
“他们想玩阴的,我就跟他们玩阳的。他们不是想知道林家留下了什么吗?我就当着他们的面,一点一点,把这个秘密,挖出来。”
阿武看着苏姚的侧脸,看着她眼中那份疯狂而冷静的火焰,他忽然明白了忠叔那句话的含义。
这位大小姐,继承的不仅仅是晚秋小姐的风骨。
她还继承了林家老爷子,当年在京城搅动风云时,那份敢与天下为敌的,枭雄本色。
窗外,胡同里传来几声犬吠。
新一轮的牌局,已经开始洗牌。
而苏姚,已经准备好,扔出自己的第一张王牌。